67:我们彼此空白的时间里
  “你不生气?”聂行远将切好的土豆丝码进盘子,忍不住追问。想到蒋明筝那种被当成“潜在商品”审视、衡量、甚至计划利用的感觉,他就觉得憋闷。
  “小时候……大概是生气过吧,觉得被欺骗,被抛弃。”蒋明筝将锅烧热,倒油,语气依旧平稳,“但后来就不气了。就像你说的,真被他领养了,不就等于签给了融策?从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当童工,搏关注,看起来光鲜,内里谁知道是什么滋味。没走上那条路,没什么好可惜的,自然也就不值得一直生气了。”
  是了,聂行远想。蒋明筝一直是这样,清醒,透彻,有种近乎残酷的坦荡。她能把最不堪的过往,用最理性的刀锋剖析开来,看清内里的利益脉络与人性幽微,然后接受,放下,继续往前走。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总喜欢给她套上悲情的想象,替她不平,替她愤怒,在她那份过分明亮的坦然面前,显得如此畏首畏尾,不够磊落。
  聂行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蒋明筝示意性地看了一眼他手边的配菜盘。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将切好的土豆丝“刺啦”一声倒进热油里,快速翻炒起来。厨房里顿时充满了食材下锅的香气和声响。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聂少爷?”蒋明筝将腌制好的排骨下锅煎制,随口问道,带着点戏谑,“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宁愿顿顿外卖或者下馆子,也绝不进厨房的‘买办阶级’。”
  蒋明筝家的厨房用的是开阔的u型设计,装了叁眼灶台,空间充裕。即便聂行远人高马大,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也丝毫不见拥挤,反而有种奇异的、日常的协调感。
  聂行远正专注地翻炒着土豆丝,闻言,头也没抬,用一种同样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吃了面包”般的语气,平静地扔出一颗炸弹:
  “家里破产了,就学会了。”
  “咣当!”
  蒋明筝手里准备放调料的陶瓷小碗,没拿稳,磕在了大理石的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聂行远,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你说什么?破产?”
  “对,破——” 聂行远刚想顺着她的话确认,顺便再说两句,说一说自己消失断联那阵子的事。
  “筝!筝筝!”一个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又急又亮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厨房里刚刚升起的微妙凝滞。于斐顶着一头半干的、柔软蓬松的头发,穿着印着小熊吃蜂蜜的印花短袖,炮弹一样冲到了厨房门口。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蒋明筝,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聂行远,大声宣布:
  “我洗好澡、澡了!我要,帮你,炒饭!”
  蒋明筝瞬间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注意力全被于斐吸引过去。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挡在于斐面前,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不行,斐斐。油很大,会溅出来,很危险,烫到你会很疼。你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等我和……这位哥哥做好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