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藏在废品下的现金

老旧的破三轮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的安全区域里。

那刺鼻的混合着发酵酸水和常年堆积垃圾的恶臭味，即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然熏得人想要捂住口鼻。

但苏婉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

她那件名贵的休闲装袖口，实打实地挽扶着老大爷那沾满了不知道是机油还是黑泥的手臂。

甚至因为右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她几乎是半倚半靠着，极其耐心地配合着老人那颤巍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将他护送到了三轮车的驾驶座旁。

“大爷，您慢点，上去后先歇两口长气，别急着发力。”

苏婉微微仰起那张白皙绝美的脸庞，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叮咛。

她的双手紧紧扶着生锈的车把手边缘，直到确认老人的两只脚都已经稳稳当当地踩在了踏板上，并且双手重新握住了方向，这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哎……哎！好人有好报！谢谢你们小两口了！老头子我……我这就回去。”

老大爷坐在有些塌陷的皮革坐垫上，不停地用满是老茧的手背抹着眼角浑浊的泪水。

他那满含着感激与敬畏的目光，越过苏婉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站得笔挺，犹如一棵青松般的沈砚，随后重重地再次点了一下头。

“回去吧，大爷，路上千万别急，慢点骑，注意安全。”

苏婉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马路牙子边缘，一边红着眼睛微笑着朝老人挥了挥手，一边极其自然地在老人转身去调整车斗里那几根捆绑废品的红色塑料绳的短暂间隙。

那只刚才还扶着老人的手，以一种极快、极隐蔽却又极其从容的动作，顺着三轮车后斗的一丝缝隙。

将一捆崭新的一万元现金悄无声息地塞了进去。

她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连那个眼观六路的老人都没能察觉到这足以抵得上他蹬半年三轮车的惊天“天降横财”。

这是她能给的最不伤底层人尊严的一点点心意。

如果刚才当着沈砚的面直接拿出现金，以沈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高，这番好意绝对会被曲解为一场充满傲慢的作秀。

而对那个连拿出几百块钱救命钱都要感恩戴德的老人家来说，直接给钱，更是一种对他那种宁可卖车也不愿白受人恩惠的朴实尊严的侮辱。

“吱呀……吱呀……”

随着那沉重且有些刺耳的链条摩擦声渐渐响起，老大爷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双腿再次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力量，狠狠地踩下了踏板。

破旧的三轮车缓缓地启动了。

它离开了这片曾经差点吞噬它的阴影，带着那种底层人独有的坚韧和不屈，沿着柏油马路，慢吞吞却又极其踏实地朝着前方的街道渐渐驶去。

苏婉站在原地，并没有马上转过身。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马路边，双臂无意识地环抱在胸前，那双原本因为欣慰而带着笑意的眼里，此刻望着那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三轮车背影，渐渐蒙上了一层极其深重且复杂的酸楚。

那个佝偻在破三轮车上、为了老伴的救命钱而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甚至在刚才差一点连命都搭上的苍老背影。

就像是一根钢针，极其突然地顺着苏婉的视网膜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她看着那位老人的背影。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两个老人。

沈砚的父母。

也就是她苏婉名正言顺的公公和婆婆！

三年了啊。

她只知道他们生活在偏远的农村，只知道当年是因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婆婆得了重病急需手术费。

可是在那场毫无温度的婚姻落定之后呢？

这漫长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作为一个儿媳妇，她竟然连自己丈夫的老家在哪都不知道！

她甚至从来没有在这个豪华的别墅里，听沈砚提起过半个关于他父母在农村生活得好不好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