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没有来上班

好消息带来的喧嚣，像一阵风卷过操场，又很快散去。

乡亲们三五成群地往家走，脸上挂着几年都难得一见的、发自肺腑的笑。那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二两。谁家婆娘嘴碎，谁家汉子手懒，眼下都不是事儿了。天大的事，都大不过管饭，发钱这四个字。

孙大福遣散了人群，领着李默回了那间依旧烟雾缭绕的村部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子纸，又找了半天，才从笔筒里扒拉出一支漏墨的钢笔。

“默子，来，把这字儿签了，咱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孙大福把合同推过来，脸上笑得跟朵烂棉花似的，露着黑黢黢的牙洞。

李默拿过来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承包年限那一栏，孙大福填的是三十年。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直接把那个“三”字划掉，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上一个“五”。

五十年。

孙大福眼皮子一跳，嘴巴张了张，想说点啥，可瞅着李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紧接着，李默又在租金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个叉，旁边写上两个大字。

免租。

他把笔一扔，吹了吹还没干的墨迹，抬头看着孙大福：“叔，这合同一式两份，咱俩一人一份。从今天起，这后山，五十年内，就姓李了。”

孙大福看着那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合同，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他一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桌上的公章，“砰”地一下，盖了上去。

红色的印泥，砸出了一个决定靠山屯未来几十年命运的戳儿。

……

揣着那份散发着墨水味的合同，李默往家走。

刚一脚踏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堂屋里，他娘张桂兰正黑着一张脸，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正狠狠地往一块破布上扎。那架势，不像是在做针线活，倒像是在扎小人。

“回来了？”张桂兰眼皮都没抬，声音跟冰坨子似的。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娘，我……”

他话还没说完，张桂兰手里的锥子“啪”地一声就拍在了炕桌上。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头窜着火苗子，“李默我问你，你是不是疯了？！你当咱家是开印钞厂的还是咋的？全屯子百十来户，你全给包了？！”

李默刚想解释，张桂兰压根不给他机会，跟连珠炮似的就开了火。

“我刚才在院里都听见了！三百多号人！就算按你说的，男的七毛，女的五毛，咱们往少了算，就算一天五毛！三百二十一个人，一天就得一百六十块零五毛！这还不算吃的！”

她伸出手指头，哆哆嗦嗦地点着李默。

“一天三顿饭，顿顿要有肉！你当那猪是纸糊的，不要钱啊？三百多张嘴，一天得吃多少粮食？吃多少肉？我问你！这一天下来，两三百块钱打得住吗？！”

“一个月！一个月就是八九千！咱家那点钱，是你拿命从山上换回来的！你是不是觉得钱烫手，非得给它全扬了你才舒坦？！”

张桂兰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从炕上跳下来，满屋子找家伙。

“你个败家玩意儿！我今天非得把你腿打折了不可！省得你以后再出去给我瞎折腾！”

李山在旁边抱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大气不敢喘一口。李强和李秀更是缩在墙角，跟两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李默一个头两个大。

跟谁讲道理都行，就是跟他这个认死理的老娘讲不通。她只看到眼前要花出去的钱，压根想不到以后能赚回来的利。

眼瞅着张桂兰抄起了墙角的擀面杖，李默头皮一阵发麻。

“娘，娘您先消消气，这事儿我有谱……”

“你有个屁的谱！”张桂兰拎着擀面杖就冲了过来，“我看你就是让钱把脑子给烧糊涂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默哪还敢待着，扭头就往外窜。

“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张桂兰气急败坏的吼声。

李默跑得比兔子还快，午饭都顾不上吃了，冲到院子角落，解开大儿马的缰绳，翻身就蹿了上去。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