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道路和选择
听到李默的要求,马长顺激动得满脸涨红,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这算什么要求,完全是‘白送’,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当李默提到“分红”的具体方案时,马长顺那股兴奋劲儿又稍稍冷却了一些,陷入了沉思。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慢慢蹙起了眉头。
李默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温和地问道:“长顺同志,你有什么顾虑?是不是觉得我提的这几个要求,在你们社里…不好推行?”
“不不不!”马长顺赶紧摆手,生怕李默误会,他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局促地说道:“李主席,您说的三个要求都很好,都是应该的,也特别公平。
按劳分配,按出资分红,这都是应该的……”
他“但是”了半天,最后猛地一咬牙,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
“但是…李主席,我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前进社’的情况,它有点特殊。”
马长顺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做动员的时候:“我们社,当初是怎么来的?就是把村里那些生活最难的、劳力最弱的……这些人家组织起来,才有了这个底子。
我们社里,寡妇、老人、半劳力,占了快一半。”
“您说的‘以工抵资’,这个法子好是好。可那些老人家、那些带着孩子的妇女,他们能出多少工?他们没日没夜地干,也顶不上一个壮劳力。”
“还有那个‘按出资比例’,就更不行了。”马长顺摇着头,声音都沉重了几分:“他们连肚子都刚填饱,哪有多余的钱往里投?
要是真按这两个法子分,到最后,还是那些劳力强、家底厚的占了大头,那些最需要帮扶的社员,反而分不到几个钱。”
“那……”马长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固执的光芒:“那我们这个合作社,不就白搞了吗?不就又回到过去,富的越富,穷的越穷了吗?这…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如果让一部分人富起来,我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劲去组织互助组,去搞合作社?自己领着几个壮劳力单干,日子说不定过得更舒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时庄和张启明都紧张地捏了把汗,他们也没想到,马长顺敢在李主席面前,把话说得这么“冲”。
然而,李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极其欣赏的目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默要扶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能赚钱的工厂,这笔钱投到国营企业,也是稳赚不赔的。
他要的是一个能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能实现初步共同富裕的集体!
马长顺,这个退伍老兵,这个基层的党员干部,他的觉悟,远超李默的预期。
“好!”李默重重地一拍桌子,为马长顺叫好。
“长顺同志,你这番话,说到根子上了。”李默的激动溢于言表:“你从合作社的实际情况出发,看得很透彻,是我们的好同志。
你这个觉悟,比我们省里很多同志都要高!”
被李默这么一夸,马长顺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那长顺同志,”李默引导着他说道:“既然‘按股’不行,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马长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李主席,刚刚您也说了,分红就那么两种方式。”
“我们社真办了砖瓦厂,那也是靠国家的订单和技术扶持起来的,是我们全体社员的。
所以,只要是社员,就该人人有份!”
“至于这投资。”马长顺看了一眼侯自忠,又看向李默,“我想,也不用社员出资入股,让社员将钱借给我们合作社。”
“借钱?”
“对!就是借!”马长顺越说越顺:“我们社的公共积累,就那1813元7角6分钱,先进去。
剩下的缺口,我们发动社员,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但这不是入股,是社员们借给咱们自己的砖瓦厂。”
“砖瓦厂给社员打借条,白纸黑字写清楚,借了多少钱,多少粮。
等厂子赚了钱,第一件事,不是分红,是还债。
先把社员们的本钱,连本带利还清!
等钱都还清了,厂子剩下的利润,那才是真正归全体社员的纯利润!”
“到了那个时候。”马长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我们再按照您说的,留一笔足够的公共积累,给干活的工人发足工资奖金,剩下的…再按人头,给全社452口人,人人分红。”
李默和在场其他人一想,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侯自忠第一个拍案叫绝:“马社长这个办法很好,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启动资金,又保证社员参与其中,同时砖瓦厂的产权也清清楚楚,是全体社员的,不是某个人的!”
李时庄和张启明也连连点头,感叹马长顺的脑子灵活,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农村出身的老兵,能把合作社搞得风生水起。
李默也认为很不错,马长顺的方案,是很有操作性的。
“长顺同志,你的这个想法,我非常支持。”
李默的表态,让马长顺激动地差点站了起来。
“但是。”李默话锋一转,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长顺同志,这个方案,不能是我点头,也不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今天回去后,安排时间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到时候县里的同志也去参加。”
“你要把两个方案都摆在桌面上,第一个,按资按劳入股,谁投的多、干的多,谁将来分得多。
方案二,就是将钱借给合作社,等合作社赚钱了再还回去,砖瓦厂人人有份,大家一起共同发展。”
“到时候你们要把两个方案的好处、坏处,都给社员们讲透了,讲明白了。
然后,让大家充分讨论,民主表决。
最后是举手也好,是投票也好,少数服从多数。
社员们选哪条路,你们这个砖瓦厂就走哪条路!”
“我们党是民主集中制,也是你们合作社的立社之本,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马长顺用力点头,李默这番话,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但他心中也是顾虑重重,社员最后会选择哪种方式,合作社劳动力强的家庭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