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兄弟同心
夏凡说“明天去见老祖最后一面”之后,一夜没睡。不是害怕,是稳。该做的都做了,该拿的都拿了。叶无道跪了,谢广坤怂了,记录拿回来了。剩下的事,只有一件。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韩君瑶还在睡,蜷着身子,呼吸很轻。他没吵她,轻轻下了床,穿上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夏无忧已经站在那了。他也一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挺得很直。手里攥着那包银针,指节发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我帮你。”
夏凡看着他。夏无忧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夏凡点头。“好。”
夏无忧伸出手。夏凡握住。兄弟俩的手握在一起,手心都热。窗外,月亮还没落,星星还剩几颗。
“走。”
两人下楼。爷爷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睡着了。他看见他们,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去城北?”
夏凡点头。“去城北。”
爷爷站起来,腿有点僵,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我陪你们。”
夏凡摇头。“您留着。老祖邪功散了,我一个人够了。”
爷爷看着他。“你确定?”
夏凡点头。“确定。您在这歇着,等我回来。”
爷爷没再坚持。他拍拍夏凡的肩膀,又拍拍夏无忧的肩膀。手很重,像要把什么话拍进去。
“活着回来。”
两人点头。
出了客栈,天刚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卖早点的刚出摊,热气腾腾。一个老头推着车,车上放着几笼包子,蒸汽在晨光里白晃晃的。夏凡看了一眼,没停。
他开车,夏无忧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说话。车往城北开,路两边的树往后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
夏无忧忽然说。“哥,你说老祖现在在干什么?”
夏凡说。“等死。”
夏无忧没再问。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一根一根数。九根,一根不少。
到了山脚下,没路了。两人下车,走进山里。山路还是那条山路,死人沟、乱葬岗、浓雾。但这一次,雾气薄了很多,阳光能透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补丁。路边的枯草上挂着露水,打湿了鞋面。
夏无忧走在后面,一步不落。他踩过的石头,夏凡也踩过。两人的脚印叠在一起。
“哥,你怕不怕?”
夏凡说。“不怕。”
夏无忧说。“我也不怕。”
到了洞口,夏凡停下。他感受气的流动。气还在,但比上次弱了很多,像快断的琴弦,颤颤巍巍。老祖的邪功,真的散了。
他迈步走进去。夏无忧跟在后面。
洞里很黑,火把全灭了。夏凡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石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像鬼。地上有碎石,有干涸的血迹,还有几根掉落的头发,白的。两人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里走。石壁很湿,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
石室门口,老祖坐在地上,靠着石台。白袍脏了,头发散了,披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夏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夏凡,又看着夏无忧。他的目光在夏无忧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缺水的鱼。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来了?”
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夏凡说。“来了。”
老祖说。“来杀我?”
夏凡说。“来看看你。”
老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扯了一下,像哭。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快死的老头。”
夏凡蹲下,看着他。“你是夏家的人。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老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想摸夏凡的脸,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那只手干枯,冰凉,指甲发黑。
“小子,你比你太爷爷强。他心软,下不了手。你也心软,但你比他有种。”
夏凡没说话。
老祖说。“我活了一百多年,害了无数人。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爸,你。我都害过。我不求原谅。我知道原谅不了。”
夏凡说。“我没资格原谅你。但我可以送你走。”
老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