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佛法与民生
  陈子昂心领神会。佛经如镜,照见的是读经人的心。武则天见佛经,见的是君权神授的合法性;薛怀义见佛经,见的是攀龙附凤的青云梯;而那些真正的高僧大德,见的或许是眾生解脱的大道。
  “那玄奘法师,又是如何见《金刚经》的?”他问。
  老羊皮眼神悠远,仿佛回到长安大慈恩寺的译场:“玄奘法师译此经时,曾对弟子说:『此经如金刚宝杵,能破一切,却不被一切所破。』当时有弟子问:『既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译经、传法、建寺,岂不也是虚妄?』”
  “玄奘法师如何答?”
  “玄奘法师笑了,说:『你见建寺是相,我见建寺是渡人之舟;你见译经是文字,我见译经是传灯之火。执著於『相』是迷,善用『相』而不住於『相』,方是般若。』”老羊皮顿了顿,“他还打了个比方:有人见刀,只觉是凶器;医者见刀,却可用以救人。刀无善恶,全在持刀之人。”
  陈子昂若有所思。这道理,与他改良农具、研製军械、乃至如今学佛,似有相通——工具本身无属性,关键在为何而用,如何用。
  “先生继续说法师軼事吧。”他忽然道,“那些軼事里的佛法,或许比经卷更真切。”
  老羊皮会意,收起贝叶经,又抿了口酒,陷入回忆。
  他想起了戒日王的金印。
  “法师在曲女城无遮大会上扬名后,戒日王对他礼敬有加。”老羊皮缓缓道,“一日,戒日王请法师入宫,屏退左右,取出一方纯金铸造的王印,印纽是栩栩如生的狮子。王说:『尊者学识渊博,德行高洁,小王愿以国师之位相待,共享这北印度山河。』”
  陈子昂屏息,这可是一国之尊的极致礼遇。
  “玄奘法师如何回应?”
  “法师起身,合十一礼,说:『大王美意,贫僧心领。然贫僧西来,为求法利生,非为权位。昔佛陀为太子时,舍王位而出家,方成无上正觉。王印虽贵,不及贝叶一片;山河虽广,不如心田方寸。』”
  “戒日王岂不恼怒?”
  “非但未恼,反而愈发敬重。”老羊皮道,“戒日王嘆道:『本王一生,以刀剑拓土,以权术治国,自以为雄。今日见尊者,方知世间有超越刀剑权术之力。』他收起金印,又问:『那尊者所求佛法,可能助我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