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对此,多少得罪了一些豪门,家族内部也不少人有所不满,就连秦仲尧知道后都特意打了一通电话来。
小方还记得秦煜出乎意料的强硬,甚至流露出恳求:「爷爷,这件事没得商量,秦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但我要立刻找到她,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事。」
本以为林语晞于秦煜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那条玉佩,可目睹这一切的小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是因为玉佩不见了才紧张至此,又或是因为人?
「拜託你了,不必送了。」林父拥着妻子站起来,神态似乎老了十岁一般疲惫,说完话,两人缓缓转身离开。
见两人走远,秦煜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又再次将十位嫌疑人的照片拿起来细细打量,陷入沉思。
昨夜他离开以后,林语晞很快便离开会场,而好巧不巧,会场内所有的监视器在她离开会场后便全数故障,只馀杂讯画面。
既然秦煜在事发当时搜了所有车都找不到她,想必林语晞必定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被带走了,于是根据四周的监视器,这十位嫌疑人便是在那段时间开车离开现场的人。
渝市市长及秘书、李锦瑶的哥哥即东乐董事长-李锦仁及其妻、秦氏集团长子秦驊与次子秦铭,以及与林氏集团素来不合的风氏集团风总与其女伴,还有晚上和秦煜不欢而散的秦氏远亲二位。
秦煜在心中将十位嫌疑人的动机、能力一一思量过,最终,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中,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掛着淡淡笑意却未达眼底,眉眼疏淡。
17真相
「我是秦煜啊!」赵景云的话回盪在江晏清与林语晞的耳边与心中,匯聚成一股名为不可思议的旋风,在两人心中捲起巨浪,因为过于荒谬所以只能无意义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是秦煜!当年就是你把玉佩给我,结果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林语晞的脑袋瞬间乱成一锅粥,瞪大眼半晌没回过神,尘封多年的记忆被这一句话给敲开,多年心结也在这一刻梳理开来,她还在楞神间,玉佩另一端传来江晏清的质问:「你说你是秦煜?那这里的秦煜是......?」
赵景云......不,秦煜听见此话,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赵景云!他才是赵景云!」
在房间里,江晏清倏地坐起身子,脑中闪过男人俐落分明的五官和那双深邃的凤眼,以及身上与生俱来的威压,这抹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少年重合在一起,虽然容貌截然不同,却隐隐重合在一起。
「别怕,终有一日,这天下将无人能欺你负我。」少年伸出手,虽满身泥泞却神情镇定,一字一句宛若誓言般烙印在少女的心中。
江晏清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在这一刻,记忆忽然就跃上心头,鲜明地彷若事情发生在昨日。
「这怎么可能......」林语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张了张嘴只能说出这一句。
「我是说真的!你......」秦煜激动地上前一步,正要解释时,殿内唯一一张桌子忽地传来躁动的声响,一道人影略显狼狈地从桌底爬了出来,突兀地将他的话嚥回肚子里,他和林语晞同时惊叫一声:「长公主?」
「被我抓到了吧?江晏清!这是怎么回事?」江晏芸一身宫女装,灰头土脸地从桌子底下翻出来,但一身气势仍在,凤眼带着怒意瞪着两人逼问:「这两个人是谁?林语晞、秦煜是什么意思?」
饶是自詡镇定的江晏清,在玉佩另一端突然听见江晏芸的声音,也忍不住矇了一下。
「你竟然藏在桌底下?」林语晞目光徘回在长公主与桌子间,满是不可置信,想了想又问:「等等......你藏多久了?」
「宫中六个时辰换班一次,看长公主这个样子,是从昨晚蹲到现在吧。」秦煜好歹在皇宫里住了许多年,打量一下江晏芸的模样,面不改色地推测。
两人一唱一和,让江晏芸的脸莫名红了。
「闭嘴!江晏清你好好交待!否则本公主不会放过你!」
「你兇什么兇!有我在你想对她干什么!」林语晞看不惯江晏芸嚣张的模样忍不住便呛回去,冷声道:「你敢动手,我就敢废了你的手。」
「你敢?」江晏芸想起上次被林语晞弄伤的手,马上因心理作用而隐隐作痛起来,她怒不可抑,看着那张脸却不肯落在下风,下意识上前一步挑衅:「你试试!」
林语晞也不是能被激的角色,说干就要干的上前一步:「好啊!试就试!」
「等等!两位冷静!」秦煜连忙在事情闹大之前拉住林语晞,只觉两个人脾气都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有些头疼。
「放开!」没想到林语晞和江晏芸下一瞬异口同声并瞪向秦煜,竟还挺有默契。
「住手!」玉佩另一端传来江晏清的声音,不知为何,林语晞和江晏芸听见她的声音后,竟都真的冷哼了一声各自退了一步,秦煜见状都忍不住挑眉。
有趣。
「晏清回去再好好跟长公主解释,晏清有要事与语晞姑娘商议,生死攸关。」
「哼,本公主倒要看看你们有何阴谋。」江晏芸到底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到一旁椅子上坐着,姿态高傲,但配上她一身宫女装及脸上狼狈的模样,秦煜得努力别开眼才不会忍不住笑出来。
「语晞,我被绑架了。」江晏清理清思绪,最终先将被绑架的来龙去脉解释明白,林语晞先是惊讶,而后深深皱紧眉头,听到她与绑架犯的对话时更是疑惑:「你为什么这样跟对方说?我总不能真的假装是神吧?」
「......我想是可以的。」深吸一口气,江晏清极力平静地开口:「若我猜得不错,只要持有玉佩的我们心愿一致,玉佩便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什么?」林语晞霍地站起来,瞪大眼看着手中的玉佩:「我不明白,玉佩不是......不是只能在夜晚......」
说着,林语晞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现在的时间完全不是以往的午夜十二点。
「你的意思是,现在因为你们俩都想与对方对话,所以玉佩才让你们能够联系?」秦煜冷静地詮释江晏清的话,而后问出致命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两个都想要各归各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是可以做到的?」
「......我想,是的。」江晏清的话在眾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三人不约而同地问:「那为何不换回去?」
18设局
在与林语晞和秦煜进行一系列测试之后,三人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玉佩确实要依靠双方同时许愿才可以实现。
第二,玉佩并不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第三,愿望实现的关键在于两个世界某种程度的「交换」。
第一点江晏清早已经确认,而第二点得知的方式很简单:两人测试性质地对玉佩许愿,让江晏清直接回家脱离未知房间,可却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江晏清提出了第三个假设,就目前已知玉佩实现的三个愿望,都存在一个共同点,即愿望同时影响了两个世界,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换:秦煜和赵景云交换灵魂、林语晞与江晏清交换身分,以及玉佩发光让两个世界產生讯息交换。
不负眾望地,这个假设在江晏清拿房间里的一本书与林语晞在宫里拿的一只茶杯成功交换后获得验证。
进行测试后,三人又讨论了一阵,才将玉佩讯息断联。
林语晞将会一直维持着与江晏清联系的信念,将联系的主动权交给江晏清,当她需要的时候,玉佩联系的功能可以随时开啟。
商议完毕后,江晏清一直躺在床上等着,目光落在窗外晴朗无云的蓝天,她将计画在脑中步步盘演,以求万无一失,偶尔,她的脑中会不自觉浮现男人的脸,随即被她心慌意乱地抹去。
她想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她想问,却又在心中有了定论,只觉时光荏苒,十二年过去,他在这迥异的世界里待了多年,又怎么会记得另外一个世界里寥寥几次的相遇?
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在时间近中午的时候,房门才终于被敲响,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小姐,醒了吗?」
「醒了。」江晏清几乎立刻从床上坐起,房门被打开那一刻,男人便见她昨夜精緻的妆容变得乾裂可怕,低头看一眼时间后,他抬头望向她问:「你要不要去洗把脸?」
「......好。」
「等等我会让人帮你送早餐过来,吃完你便开始摆祭坛,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实现愿望。」男人淡淡地开口,江晏清頷首,随后问:「你想让我实现什么?」
「不如就先许愿让你能脱离这里?」男人挑眉,随意靠在门边,十分率性地提议,江晏清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只觉神色不似作偽,疑惑问:「当真?」
「恩,比真金还真。」男人頷首,江晏清沉默半晌后微扬起嘴角:「好,我试试,但能问为什么吗?」
「也没为什么,只是你说愿望需要经过另外一个世界的神同意,我很好奇......神会不会接受你的提议,以及同意愿望的标准是什么。」男人眼神深邃,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周身被一股冷意笼罩。
「知道之后呢?」
这次,江晏清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男人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吃完饭,江晏清被蒙着眼带到了屋外,不知走了多久,眼罩才被解开。
她下意识环视一圈,看清四周是浓密的森林,身后是一栋华丽的西方庄园建筑,自己身处栅栏圈起的庭院之中,而此刻庭院里架设着一格格不入的祭坛,上面摆满香炉、蜡烛、香等用具,祭祀之物应有尽有。
「还缺什么?」男人出声问。
江晏清瞥了四周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四位保鑣们一眼,一脸庄敬地开口:「他们身上可有武器?身上携带利器于神灵不敬。」
保鑣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后者轻轻頷首,保鑣们即刻将身上的枪枝卸下,由一名保鑣统一收拾,弃在远处的树下。
「可以了吗?」
「可以。」江晏清确保没有任何人能瞬间拿到枪枝,轻轻頷首。
「那就开始吧。」见一切就绪,男人从袖中掏出昨日拿的玉佩递给江晏清,后者不动声色地接过顺手将假玉佩藏进与真正的玉佩同一侧的口袋里,而后一脸镇重地走至祭坛前,三跪九叩,上香祝祷。
19意外
「把手机给我!」江晏清将剑尖指着男人,四名保鑣不约而同地围上来,可却受制于她与雇主触手可及的剑尖而保持一段距离僵持着。
人质本人也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许意外,可在瞬间的惊愕后,江晏清望见对方转瞬镇定下来的眉眼,心中一跳,只觉自己忽视了什么,而彷彿回应似的,男人微扬起嘴角从容从口袋里掏出枪枝,面不改色地扣下版机。
谁说只有保鑣会携带枪,被保护的人不会?
江晏清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反应,却见有人比她反应更快地扑了上来,险而又险地将自己扑倒在身下,迎上那一发意料之外的子弹。
来人发出一声痛哼,可定睛一看,却没有血流出,只有一发黄色小小的弹丸掉落在地,没想到绑架者的枪枝里,留的竟是一发没有杀伤力的玩具子弹!
一切变化太快,江晏清呆了呆,还不能理解眼前戴着面具一身黑衣的保鑣为什么突然出手帮自己,也不能理解枪支里为什么装着玩具子弹,然而下一瞬间她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即得到了部分答案:「没事吧?」
江晏清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不远处的男人又惊又怒地抢话:「怎么是你!」
「是我。」眼前的人站起身,随意拿下面具丢在地上,露出英俊的眉眼,竟是秦煜......不,又或者该称他为赵景云,他伸手握住江晏清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而后镇定地转身望向男人:「哥,别闹了。」
「!」这一句称呼,瞬间将江晏清喊傻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而玉佩另一端林语晞和秦煜只听到枪声和对话,尚且搞不清楚情况,顾不上许多焦急地问:「没事吧?什么情况?」
「谁是你哥!你这个杀人犯!」那一声称呼似乎压碎了男人某根神经,他神情扭曲地嘶吼,举起枪枝对准赵景云,江晏清下意识要去拉他,可后者安抚似的握住她的手,动也不动地回望举枪的人,淡淡开口:「你想杀了我?用那把玩具枪?秦煜死了,你也无所谓吗?秦驊。」
要是任何不知情况的人听到这一番对话,肯定摸不着头绪,但江晏清、林语晞与秦煜都是局中之人,短短一句话间说明许多事,他们皆是浑身一震。
秦驊握着枪枝的手微微发抖,终究未能扣下版机,他咬牙骂了一声,将枪枝怒摔在地上,满是戾气地开口:「浑蛋!」
见枪枝落地,赵景云松了口气,转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江晏清,没等她回过神便将之拉进怀里,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他的怀抱很用力,彷彿是极力搜寻过后失而復得的喜悦,气息瞬间包裹住怀中的人,真实地让江晏清问不出口。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玉佩?
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甚至不知道,此刻应该叫他秦煜,还是......赵景云?
「秦驊?刚刚是在叫秦驊吗?」玉佩另一端,一直记得保持沉默的秦煜忽地凑近林语晞,眼有惊喜和期待。
「我好像也听到了,不会吧?绑架我的人难道是秦家大少爷秦驊?」林语晞与秦煜相互对视,满是不可置信。
玉佩这头,赵景云放开江晏清,低头看了正发光发声的玉佩一眼,结合今天发生的一切与自身的经歷,他忽然笑了,轻声问:「若我猜得不错,女声该是林语晞林小姐,至于方才的男声,莫非是......秦煜?」
江晏清瞪大眼抬头,望进赵景云深邃温柔的眉眼,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呆呆地頷首。
「没错,你是......赵景云?」既然被叫破身分,林语晞与秦煜也不藏着,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并将他们的猜测宣之于口,赵景云凝望着因过于震惊而显得呆愣的江晏清微微勾起嘴角,一字一句,说出一如年幼初遇时所说的话:「是,孤乃北朝二皇子赵景云,奉旨暂居南朝。」
漫天飞雪,夜色皎洁,年少初遇,恍若眼前。
没有任何人懂赵景云为何忽然说出这一段话,只有江晏清听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他在提醒她。
他没有忘记她。
「文诌诌说什么呢......」林语晞没懂赵景云与江晏清之间的隐密交流,十分不给面子的吐槽,而后秦煜激动地叫了一声:「果然是你!旁边那是我哥吗?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是,你应该问你哥做了什么。」赵景云目光淡淡落在秦驊身上,后者此刻已经完全怔在原地,方才寥寥几句对话传进他耳中已掀起惊滔骇浪,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驊哥!是你吗?我是小秦三啊!」秦煜激动的声音传进秦驊的耳里,那是完全陌生的嗓音,分明该是毫无记忆的声音,可却隐隐与尘封记忆里的语气重叠在一起。
驊哥是我的偶像!
20兄弟
「不过是不是应该先解释清楚,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驊的目光飘向赵景云、林语晞,最终落在玉佩上。
「驊哥,我来解释吧。」身为最亲近的弟弟,秦煜当仁不让地开口,回忆起十二年前的那一日:「这要从十二年前说起......」
十二年前,渝市秦家的本宅府邸,举办过一场低调却奢华的宴会。
秦家祖上是书香世家,本家佔地一百多公顷,宅内有花园、湖泊、小楼,还有数座古色古香的砖砌小屋,具浓厚的年代感,身处其中,不自觉便会沉浸在由岁月推砌而成的寧静当中。
当日,秦家邀请了渝市的许多名门,在秦家本宅的一处花园举办宴会,庆贺秦氏集团底下一家原本举足轻重却產生破產危机的子公司起死回生,可望再创荣华。
与会者皆听说,此次子公司能创造奇蹟,多亏秦家长子秦驊的奇思妙想!
秦家有个着名的规矩,秦家嫡系的孩子在年龄十八岁时无论男女便需进子公司歷练,在五年期间每年皆需接受集团董事会的考核,需获得70%的支持票才能正式入主该子公司成为掌权人。
在宴会举办的前一年,秦驊十八岁,被安排至一家专门生產滑盖手机零件的科技公司歷练,不幸的是刚接手公司,就遭逢下游最大买方进行组织大规模缩减并宣布撤单,让该公司营收受到极大衝击,几乎面临破產的窘境。
就在大部分人以为秦驊会着手寻找其他买方来填补这巨大的营收空缺时,短短一年,秦驊竟悄无声息地买进了近年来势头正大的智慧型手机零件专利并併购一家专门生產智慧型手机各种元件的成长型小公司,并着手将其取代传统生產线!
在当时,拥有智慧型手机的零件专利的公司寥寥可数,这出乎意料的一手让许多有意进军新兴產业的公司主动上门,合作邀约纷纷而来,扭转了整个公司的情况,一举登上国家最有潜力公司Top 100。
当日,不少人都想一睹本人的风采,秦家这一代出了秦驊这样的商业奇才,早点拉拢有益无害,只不过到了宴会会场后便发现,今日风头最盛的主角竟然因病未能出席,着实让不少人大感失望。
次子秦铭与尚年幼的秦煜倒是有出席,只是都在青少年的圈子里交际着,还未进入到真正的权力场,但许多双眼睛都暗自打量着他们,暗自揣测着:有秦驊这样的哥哥存在,后面两位年纪又比较小,大概很难成为未来秦家真正的掌权人。
身在宴会里,接受着四面八方或暗自打量、或明目张胆的目光,秦煜置罔若闻,只和人一如往常地谈笑,像是从没感受过那般带着怜悯和讥讽的目光。
注意到秦驊未出现在会场,秦煜暗自皱眉,而后看准时机悄悄离席,熟门熟路地离开花园前往一处小屋,走至门前正要敲门时,里头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爷爷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去参加?」
「……这次的计画是小煜主导的吧?」
「爷爷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孙子有几斤几两,我还会不知道?」
「……」
「你向来是守成的性子,做不了这种大破大立的事。我没有拆穿你们,是成全他对你的手足之情,可今日的宴会,你最好在这里好好反省,一家公司差点被你搞垮了,你须谨记教训,不然难道指望你弟弟每次都能想出办法来救你吗?你要记得,今年小煜不过十三,就能想出这般断尾求生、大破大立的计策,假以时日,你在秦家要是什么位置,爷爷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秦仲尧说话毫不留情,既残忍,又严肃,顿了顿又开口:「我如今属意小煜能在未来十年接掌秦家,驊儿,爷爷知道你从小就认真努力,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能依靠努力达到,天分……也很重要。你与小秦三一向和睦,爷爷相信,你定能辅佐他,让秦家荣光不坠。」
话以至此,秦仲尧转身要离开,听见转动把守的声音,秦煜下意识躲到另一边墙后,贴紧墙板,他听见秦驊问:「若我不服呢?」
「不服,那你就得做的比他更好,只是你能吗?」秦仲尧说完后,不再多言,开门离开,接着秦煜听见房内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一动也不敢动。
由心而外,秦煜感觉到今生没感受过的凉意。
不该是这样的啊!
听说秦驊公司遇到危机,秦煜着人调查一番,然后以秦驊的名义买下了专利,并用高额融资併购了一家公司。
秦驊知晓以后先是大惊,严肃地将秦煜叫去,可再听完他的话后没有再阻止,放手让他去做,完成了这次的奇蹟。
「驊哥,终究会被时代淘汰的东西,就算你接再多订单,也还是会被淘汰,就像我不想玩的游戏,出再多的优惠,我也是不会玩的。与其这样,我们不如赌一把,赌下个时代,我们的时代。这都是为了我们秦家,不是爷爷的秦家,是你的秦家。」
当时的秦煜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助秦驊,未来秦氏集团的掌权者。
不是没想过爷爷会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却没想到,秦仲尧竟会做出这种决定。
21失灵
「快回来吧,小秦三,哥哥已经等了你十二年了。」
听着秦驊对秦煜说的话,江晏清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羡慕。
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感觉,于她而言犹如奢侈而遥远的幸福。
江晏清比谁都还要清楚,南朝没有人在等待她,也没有人会盼望她活着。
她和秦煜、林语晞不同,他们有亲人跨越时空的关爱,而她什么都没有。
可是再怎么样,她也得回去,将属于林语晞的一切还给她。
她是应该被万千疼爱包围的姑娘,而不是当一位宫中的透明公主,活在无尽的空虚和鄙夷之中。
「好!事不宜迟,我们换回去吧!」林语晞听见秦驊的话迫不及待地开口,双眼放光,秦煜轻笑一声:「好,让你先。」
「江晏清,来吧!」
「好。」江晏清頷首,手持玉佩,身处不同时空的两人不约而同闭上眼睛,对虚空中未知的存在祈祷。
换回来吧!
玉佩光芒依旧,无声无息,良久,注视着两位的三位男士们都一动不动,直到两人再次睁开眼睛。
「语晞?」南朝曇华殿,秦煜看着眼前的人不确定地问。
「三公主?」渝市,赵景云轻蹙眉望向眼前人。
「怎么回事?怎么没换回去?」林语晞傻眼,一脸疑惑地回望秦煜,另一边,江晏清也有些许惊愕,皱眉流露疑惑,不信邪地提议:「我们再试一次如何?」
「好!」
两人再次闭眼,回忆着每次玉佩联系时自己是如何祈祷与对方交谈,并将其依样画葫芦地用在想回去自己原本的身体上,可念头百转,两人试了许多次,却在十几分鐘后终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失败。
「搞什么鬼啊!」失败多次后,林语晞眼眶有些红,抓着玉佩的手用了十分力青筋爆起,脸色有些发白。
见状,秦煜上前一步走到林语晞身前,手轻覆在玉佩和她的手上,用温和且极具安全感的嗓音道:「我试试。」
林语晞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中,让人下意识就頷首将玉佩交给他,放下的手悄悄收回至身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带着电流般的热度,而神奇的是,她的焦躁原本如皱得不行的衬衫,竟就被这热度悄无声息地抚平成安然的心情。
「赵景云,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换回去。」秦煜对着玉佩开口,然后很快听见对方的回答:「好。」
江晏清将玉佩交给赵景云,只见他不在意地望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静地确认︰「只需要在心中產生想要回去的念头就行了吗?」
「是的。殿下......一切小心。」她的嘱託很认真,赵景云看着,心中坚硬的某一处就柔软下来,他想起好多年前,她也曾无数次地站在冷宫那株熟悉的树旁边说过一样的话。
那是赵景云身在南朝作为质子的时光里,极其少数能称为温暖的部分。
「好,别担心。」一如许多年前那般,赵景云认真回应,而后闭上眼睛对着玉佩许愿。
他想,在原本的世界里,自己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
北朝如豺狼猎犬的朝堂,南朝视自己如螻蚁的宵小之徒,他一个都还没有讨回公道。
他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一辈子!
他还要实现自己的诺言,让南朝,让北朝,让整个大陆,都无人能欺侮他和......江晏清。
另一边,秦煜的念头则很简单也很单纯,他想要回家。
22当年
回林家的路上,玉佩联系未断,江晏清和林语晞仍在讨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拿着玉佩,只要在玉佩附近就可以激发玉佩,但只有交换时要交换的东西一定要在许愿者身上?」林语晞听着江晏清解释不久前与赵景云做的测试,终于反应过来。
「是的。只不过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换不回去,玉佩并没有我先前想的那样简单。」江晏清坐在副驾上,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忍不住落在身旁开车的人身上。
「你们很有默契,脑筋也动很快嘛。」林语晞由衷感慨,忽地想起什么,十分直白地开口:「对了,我听说相亲之后,你在追我?」
「……」赵景云忍不住瞥了江晏清一眼,却见她早已别过头望向窗外看不清表情,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烦躁,想着能不能让联系到此为止?
巧合的是,南朝处,秦煜听见林语晞的话瞬间挑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能不能停了?
两个时空里,玉佩瞬间黯淡下来,江晏清和林语晞都愣了愣,异口同声问:「怎么突然断了?」
可还没等两人升起再度联系的念头,便被双双打断。
「三公主,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车上,赵景云阻止江晏清產生再联系的念头,语气严肃:「其实关于回不去的原因,我有些想法,只是方才太多人在,这才没有说。」
「殿下有头绪?」江晏清望向他,因意外而微微睁大眼。
「公主先前猜想,玉佩需心意一致才可实现愿望,我们都觉得在心中许愿即可,可玉佩这样的神物,难道仅凭表面心意而动吗?」
「……」江晏清脸色微白,瞬间理解赵景云的意思,有些许怒气咬唇解释:「我这次是真心想要将身体还给语晞的,并没有阳奉阴违。」
「别生气。」赵景云察觉到她的情绪顿了下,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是真心想要回去吗?一点犹疑都没有?我的意思是,也许就因为那隐微的心思,而使得你们没办法交换回去原本的身体。」
「那殿下呢?殿下和真正的秦煜不也没有真的换回去吗?难道您也有那隐微的心思?」江晏清只觉得委屈,望向赵景云反问,浑身带刺,质疑的目光带着执拗,等待他的回覆。
「有。」没想到赵景云回答的很快,江晏清微愣,又听他说:「因为你在这里,我没办法放下你,一个人回去。」
因为你在这里。
江晏清呆愣地望着他,心跳不可自抑地加速,这原本以为已经遗忘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熟悉的情感,令她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殿下……」
「十二年来,孤常常在想,你会不会还在那棵槐树下等孤。」赵景云开着车,看着笔直的的高速公路,神色平静可语气却染上一丝落寞:「所以这些年四处蒐罗玉佩的下落,就想早些回去,可这么多年过去,孤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公主已经忘了孤。」
十二年,真的太久了。
完全陌生的世界,完全迥异的生活,几乎让人觉得,身为赵景云是上一辈子的事情,甚至是一场幻梦。
世上并无赵景云,更没有江晏清。
过去也许只是午夜梦回里,让人辗转反侧的一场梦,醒来的他既抓不住梦里的任何东西,也再遇不到梦里的任何人。
「殿下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站在晏清这里的人,晏清从不敢忘。」江晏清垂下头不敢看赵景云,声音低了低:「后来我在槐树旁种下合欢树,现已长大许多,每年夏秋两季槐花、合欢花相继盛开,美不胜收。」
随着江晏清的话,回忆于脑中相继浮现,赵景云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初入南朝,皇子心性犹在,与宫人发生齟齬打翻了饭菜,想当然宫人是不会好心地替他再准备一份,夜半时分,赵景云实在饿得受不了,忍不住步出华清殿,想着找些宫中的花果果腹。
活了十二年的赵景云也没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会会走至需靠花果果腹的境地,走在夜里的冷风之中,只觉无限悲凉。
更悲惨的是,走着走着,暗沉的天空竟落起细雪,这是那年的初雪,而被饿到昏头的赵景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时已入冬,宫中哪里会有什么花果可以果腹呢?
这里不是北朝,没有任何下人会在这冬夜会为他准备热腾腾的夜宵,除了饿着,赵景云别无选择。
赵景云停下步伐,抬头望天,雪落在他的脸上,又冷、又痛,才第一天而已,他就想要回家了。
想着,赵景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嘲笑的是自己,因为他本以为他足够坚强,足以承受这一切。
23真心
「你为什么夜半会出来外边?」赵景云的问题落下时,明显能看见江晏清的神情一顿,他只觉自己说错话了,心中一紧。
「......我睡不着,就随便走走。」但下一瞬间,礼貌得体的微笑在江晏清的脸上毫无破绽的浮现,彷彿方才那一剎那隐含不知所措的停顿只是别人的错觉。
赵景云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頷首,但心中却已种下好奇的种子,许多问题萌芽于心,南朝的三公主在宫中是什么样的地位?她有什么样的过往?她此刻的友好是另有所图又或出自真心?
夜色下,看着初次相逢笑得温婉善良的少女,少年默默下了决定,将心中的优先顺序悄悄置换。
在把南朝皇宫了解透彻之前,他要先瞭解南朝三公主的一切。
临别前,赵景云刚转身,便听江晏清轻声问:「明夜殿下还会......饿吗?」
「......」赵景云再度回过头望向她,本有点无语想反驳,可对望的瞬间莫名从她的眼中读出希冀,把解释和否认的话都吞回肚子里,鬼使神差地頷首:「会。孤挺容易饿的。」
说完后,赵景云有种想揍自己的衝动,这都在说些什么呀!难道孤堂堂北朝皇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不过江晏清却目光一亮,漾起笑容:「晏清明日会再替殿下准备糕点,就在这里。」
「多谢三公主。」赵景云维持冷静地点头说完,接着心中无限崩溃地转身快步离开,他总觉得自己不小心被一位小姑娘牵着鼻子走,很不像平时的自己。
在赵景云等来北朝消息的几日,赵景云与江晏清都会在夜里,于几乎无人经过的冷宫旁一棵槐树下吃糕点,两人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陌生的少年与少女不知如何开口,但比起分别,对两人而言,似乎都更想待在这让人心安的沉默之中。
北朝的信来到南朝那天,赵景云着急地拆开,除了拿来骗过南朝人的明信外,还有藏在明信之中需要用北朝特製的油水和火烤才能显现而出的密信,里头是父皇与母后的愤怒、难受和伤心,也有南朝的宫中势力与消息,以及即将派来南朝为赵景云所用的人。
赵景云细细读过,发觉瞭解三公主没有想像中难,视线落在信中那草草一句「三公主因天生双瞳而被视为不祥,不为南帝所喜,且母家已亡,不足为虑」。
不为南帝所喜。
母家已亡。
原来,这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将密信用烛火烧成灰烬,看着满地飞屑,赵景云忽觉心气难平,起身朝殿外走去。
前往曇华殿的路,赵景云已然从过去几天从宫人口中打听到,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去,他却走得很篤定。
「怪物!怪物!丑八怪!」刚走近,一声声小孩的嬉闹声便传进耳里,赵景云迈入殿门那一刻,便见江晏清被一群小孩包围着,其中一名被簇拥的孩子正从地上揉起一团泥巴球往她身上丢。
赵景云脸色一沉,却见江晏清一动不动,面色沉静,泥巴球落到身上弄脏她一身宫装,可本人却连皱眉一瞬都没有,神情默然。
那是长时间遭受如此对待的,名为「不为所动」的麻木。
「你们在做什么!」赵景云面色胀红地吼了一声,甚至忘了这里是南朝,忘了自己的身分,更维持不了一贯的冷静。
被吼的孩子们先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清赵景云后却轻蔑地笑了,朝江晏清丢泥巴的少年高傲地问:「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孤面前大吼?」
「......」赵景云没有回答,猜到说话之人极有可能是南朝的某位皇子,身在这里,他没有办法与之抗衡,只能朝江晏清飞快走去,站到她的身边,而后才好整以暇地举手作揖:「孤乃北朝二皇子赵景云,见过各位,敢问诸位如何称呼?」
回应赵景云的是哄堂大笑,为首的少年捧腹笑出眼泪:「北朝质子也敢在此猖狂?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了......」
「三皇弟慎言,怀江之盟甫签订,大皇兄才出宫门,皇后与长公主若听见方才的话,也不知会做何感想?纵使父皇在此,也断不敢言二皇子『命不久矣』。」令人意外地,江晏清突然发话,声色俱厉地打断说话的人,场面一时骤静,赵景云第一次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是为了自己,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虽满身泥污,在他眼里却有着无可比拟的光芒。
「你......!」南朝三皇子被懟得哑口无言,心中怒不可抑,却顾及皇后与长公主而踌躇,最终还是气不过弯下身抓了一球泥朝江晏清丢去,而赵景云似乎早有预料,飞快地挡在她身前,替她受了这一记。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一楞,随即怕事地冷哼一声道:「我们走!」
一群人都有些意外南朝三皇子就这样离开,互看一眼后浩浩荡荡地跟着走了,殿内眨眼间便剩赵景云与江晏清两人。
良久,相望无言。
24如果
「怎么突然断了?」南朝皇宫里,林语晞拿着突然黯淡下来的玉佩满脸疑惑,正想再度与江晏清联系,却被秦煜给打断:「语晞,等等!」
「怎么了?」
「先别急着跟他们联系,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呀?神神秘秘的!」林语晞挑眉,耐着脾气等秦煜说话,可半晌却没听他说下去,她眨眨眼,不明所以问:「怎么不说话?」
「我现在说的只是我的推测,没什么证据,也未必是真的⋯⋯」秦煜垂下眼思索着措辞,林语晞边听边皱眉,哼了一声:「快说!」
「之所以回不去,可能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的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秦煜理清思绪沉声开口,语气严肃,林语晞下意识反驳:「啊?我想回去呀!谁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我们是想回去,那他们呢?」秦煜反问,掷地有声地道:「当初我是为逃避秦家的事而来到这里,现在心结已解,我想回去,但无论是真正的赵景云还是三公主,他们或许还未找到回去的理由,别忘了,我们几个当初必定都有许过离开这个世界的愿望,才会有现在的情形,只要心结还在,也许就还是回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帮他们解开心结才能回去吗?」林语晞心中一惊,楞楞地望着秦煜,虽然没有证据,可她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是对的,顺着秦煜的思路考量,轻皱起眉。
「没错。我觉得很有可能。」秦煜无奈地叹一口气,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双目一亮,疑惑的目光望向林语晞:「对了!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遭遇什么事了?」
「……」回望秦煜担忧的目光,林语晞莫名有点心虚,轻咳一声坑坑疤疤地解释:「喔!就……就我爸妈逼我去相亲,我……我就不想去,所以…….反正醒来就在这里了!」
「啊?」秦煜瞪大眼,电光时火间方才林语晞和玉佩另一端说的话闪过脑海—我听说相亲之后,你在追我?
秦煜有点不可置信,又有些难以啟齿,咬牙问:「你……不会是因为要跟我相亲,所以想离开那个世界吧?」
林语晞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又无辜的望向秦煜,用沉默作为最好的回答。
秦煜只觉荒唐,怒极反笑:「跟我相亲,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也不是,那不是……不是你嘛……」林语晞訕訕地开口,见秦煜脸一沉,比黑锅更沉的面色让人心中发怵,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讨好地轻摇几下:「这也不能怪我吧?我不知道你来这里了,这么多年还被佔据你身体的那位当陌生人一样对待,我只要一想到要被你无视我就……就没办法忍!」
林语晞垂下头,想起十二年前那一日,秦煜忽然昏倒,待过几日她特意去医院探望时,却见他目光冷漠望向自己,语气淡漠并带着警惕:「你有什么事?」
后来几次在聚会上碰头时,秦煜总是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旁走过,林语晞向来骄傲,想着他既然装作不认识自己,那她便从此不把他当朋友就是了!
再后来,林语晞乾脆不出席各种有可能与秦煜相遇的各种宴会,眼不见为净!
这场长达十二年的赌气高峰,无非是前阵子听到要和秦煜相亲的那一刻,林语晞听说过这些年所有相亲对象的故事,她觉得自己死也不要被那般对待。
虽然现在知道,其实秦煜不是假装不认识自己,而是躯体早已换了灵魂,新灵魂的主人赵景云确实不认识自己。
这些年的赌气,似乎都成了荒唐的笑话。
可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忘了自己,再重新认识又怎么样呢?
愤怒褪去,幽微隐密的情感便如迷雾散去时初盛开的花朵般现于眼前。
林语晞重新望向秦煜,睫毛轻轻一颤,二十三的她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在尚懵懂的少女时期,自己有一点……喜欢这个傢伙?
所以秦煜表现的一点忽视,都让林语晞难以接受。
见林语晞睁着无辜的目光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其中蕴藏不自知的撒娇意味,秦煜只能败下阵来,无奈地摇摇头,神情既带着玩笑又似乎很认真地开口:「好吧,我是真的很受伤啊⋯⋯好歹我当初那么喜欢你,结果你竟然这么排斥我……唉!」
「?」林语晞心中一惊,可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秦煜的话,有淡淡的喜悦于心中生根发芽,让她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扬起,她扬眉问:「真的?」
「你说呢?」秦煜微笑不答的模样让人心痒,林语晞哼了一声,看似不在意地转移话题:「那我们要怎么解开他们的心结?」
「找出当初他们俩个为什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
25承认
赵景云载江晏清回到世外桃源顶楼,才刚抵达,便见林父林母早已相依候在庭院里,一望见副座上的人,林母忍不住泪流满面。
除了林父林母以外,还有一名从未见面的年轻女人站在两人后方,穿着一身轻便的衬衫和牛仔裤,目光同样落在江晏清的方向。
两人下了车,步伐稳妥不紧不慢地走至林父林母前,江晏清温和而轻声地开口:「我回来了。」
林母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江晏清紧紧拉进怀里,痛哭失声,而后者一下一下地轻拍母亲的背,温柔地安抚着,一声又一声地柔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本该是一幕大难过后感人至深的团聚画面,只是基于一种直觉,落在一旁的人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对比泪流满面的母亲,神色温和到近乎平静的女儿,落在旁观的人眼里显出几分冷漠。
江晏清拥着林母,感觉到一道明显带着打量的目光不加遮掩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朝之望去,却见素未谋面的女人正审视着自己。
两人四目交接,冷静而带着打量的双眼相触,陌生的感觉在眼底升腾。
女人清楚感觉到林语晞的眼中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情绪,自己的存在于她宛如陌生。
「语晞?」女人轻蹙眉头,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江晏清耳畔响起,令她心中一紧。
熟悉的声音……
这人是谁?自己曾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江晏清身体微僵,林母注意到情况的异样放开了手,视线在女儿和一旁二十多岁的女性来回打量,只觉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谜语。
江晏清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镇定,勾起嘴角无意义呢喃:「嗯?」
同时,她的脑中正飞速运转,自己究竟在何时听过眼前这名女人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吗?」可江晏清还未想起,眼前的女人忽然不依不挠地开口,目光犀利。
这问题令江晏清背脊发凉,不知道如何作答。
两人的对话太过突然,赵景云这时意识到江晏清不晓得眼前的女人身分,不着痕跡地上前一步笑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
「秦总!」女人几乎立刻打坏赵景云的如意算盘,在他说出答案前强势地打断,执拗地盯着江晏清开口:「我想亲口听语晞说。」
赵景云轻皱起眉,思绪飞快地衡量着利弊,知道此刻若由自己开口未免太过明显,可他没把握江晏清能不能认出对方,如果由他开口,至少能将事情止于怀疑,总比让其直接说不认识对方好。
思量间,赵景云听见江晏清温和的声音:「你是阿瑶吧?」
女人着实愣了一下,而赵景云则是将刚刚提起的心放下。
「李锦瑶,锦绣的锦、瑶池的瑶,不是吗?」几日前的通话在江晏清脑海中浮现,她掛着浅笑冷静开口。
林语晞说的话一字不错,可落在李锦瑶的耳中,似乎仍有说不出的诡异,她向来有话直说,歪头俏皮地眨眼问:「答对了。不过是我们太久没见了吗?我总觉得你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因为这句话,林父林母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一瞬,目光忍不住浮上几分打量,有时候怀疑的火苗只要轻轻一煽动,便如燎原之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最近林语晞的举动如跑马灯般浮掠而过,不去思量时觉得没什么,可再一深思,她异于往日之处似乎不仅仅只有一点。
她破天荒答应相亲,她的行为举止有着以往不曾有的克制与端庄,她比往日更常窝在房间里几乎到了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地步,似乎在避免与人的一切交流,与两人也有着说不出的生疏。
就连此刻,明明是劫后馀生的现在,面对最亲近的家人,她甚至没有流露半分脆弱,流下半滴泪水⋯⋯
越是深思,越是震惊,林父林母望向江晏清的眼神染上几分惧色,脸色苍白。
两人的神色变换清楚地落入江晏清的眼底,此刻她有许多选项,有安全的、有疯狂的,任凭她选择。
26误会
「我承认,我不是江晏清。」看着顶着江晏清的脸,说着看似疯言的女人,江晏芸轻扬起嘴角,没有不信,只是嘲讽反问:「与我何干?」
「是与你无关,可你却是她不想回来的原因之一。」林语晞简单明瞭地回应,双瞳自信而篤定地望向坐在主位上姿态优雅的江晏芸,单刀直入问:「我是来问你,你对江晏清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江晏芸眼睫轻轻一颤,笑意微歛,语气冷冷:「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对江晏清的敌意是怎么来的?她那人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样一天到晚欺负她又有什么意思?对她打打骂骂又能满足你什么?」林语晞想起初来南朝见到江晏芸的时刻,当时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被眾宫女簇拥而来,派头十足的她对自己说着冷言冷语,甚至动輒打骂,让自己遭受难以忍受的耻辱。
虽然林语晞立刻就回击,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她做的到,脾气绵软甚至没脾气的江晏清做不到,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江晏清一直忍受着江晏芸这样的对待。
秦煜轻拉一下林语晞的衣角,示意她委婉一点,出口转圜道:「我们前来不过是想请教长公主,是否和三公主有所误会,也许我们俩可以帮帮忙?」
「误会?」江晏芸冷冷地笑一声,似乎听到什么极荒谬的话,语气冰冷:「当年是她不要我这个姊姊,现在也是她自己不想回来的,本宫又能帮什么?你以为江晏清没有脾气?那你是太不了解她了,她这人脾气大的很,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什么都在意,若她不想回来,那十头牛也拉不了她回来。」
「......」被语气中的熟捻和篤定给弄矇,林语晞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她想了想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讨厌她?」
「呵,本宫不只讨厌她,本宫是怨恨她。」江晏芸冷笑一声,神情冷漠不似做偽,而后下了结论:「就算是江晏清本人在此,她也得承认,是她对不住本宫,不是本宫对不住她。」
林语晞和秦煜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想,江晏清会对不起江晏芸?
「所以她生还死,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来了,你也不在意?」林语晞不死心地又问,然后听见意料之内让人绝望的回答:「是,生死无话,她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无论回来或不回来,都与我无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语晞只觉棘手,感觉对方语气决绝,字里行间都是刺骨的冷漠,扎地她心痛。
但秦煜不这样想,他心念微动,倾身至林语晞的耳边悄声道:「我们试着和玉佩另一边联系看看,直接问三公主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语晞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应在场谁的心愿,玉佩忽然白光一闪,一声熟悉的声音从玉佩另一边传来:「语晞姑娘?你在吗?」
「啊!在!我正有事找你呢!」林语晞望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人,见她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便也大大方方地将其视若无物,自然地聊起来:「怎么?你找我?」
江晏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玉佩递给另外一个人,而后林语晞突然听见她作梦都没想到的声音:「语晞!」
那语气,那声音,那亲暱又着急的情绪都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日日相伴,从而视作理所当然,直到林语晞成为江晏清那一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依恋。
「妈?」林语晞又惊又喜,瞬间忘了正事,眼眶有些酸。
林家宅邸里,眾人坐在客厅里,林母听见回应不自觉流出眼泪,她出于来自母亲的直觉,相信了玉佩另一端的人,确实是她的女儿,但其它人不这么想,林父紧蹙着眉头还在想如何开口,一边李锦瑶已经出声试探:「你真的是语晞?」
听见女声,林语晞瞬间瞪大眼,反应极大带着不可置信地尖叫:「阿瑶!是阿瑶吗?你怎么会在那里!你不是在国外吗?」
如果方才还有几分迟疑,短短这一句话已经打消了李锦瑶的怀疑,再怎么说,会在这转瞬间用这种语气和姿态说话,并知道自己绰号和身分的女人,只有林语晞无疑了!
「还不是因为你!」李锦瑶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但随即发现对方看不到,悠悠解释:「我就觉得你最近怪怪的,而且不小心把你的消息出卖给了秦总,这才想说回来看看......」
「出卖消息?李!锦!瑶!你做了什么?」
「喔......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就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限量版订製项鍊吗?我就......稍微给秦总提了一下,但好像送错人了哈哈哈哈哈......」李锦瑶一边笑一边视线望向赵景云,又落到江晏清身上,只见她脖子上竟正好掛着眼熟的项鍊,忍不住叫了一声:「啊!语晞!你现在戴着耶!限量订製项鍊!」
林语晞瞬间领会李锦瑶的意思,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真的假的!我要疯了,那要花我一年的零用钱,我一直不敢买怕被我爸念啊!阿瑶做的好!」
两个人寥寥几句话就瞬间进入了只有闺密挚友之间能懂的世界,而江晏清听着对话似有所感地垂下头,忍不住抬起手轻触项鍊,又望向赵景云,想起他将玉佩送给自己的时候发生的种种,心中忽然就升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恼意。
「......」赵景云觉得不妙,眼下情形却又不合适解释,只好不着痕跡地伸出手握住江晏清的手。
其实赵景云也解释不了,毕竟他确实是为了玉佩才接近林语晞,因为玉佩才处心积虑送项链争取好感度。
活了这么多年,有过两个世界生活的经歷,赵景云却是第一次领会到什么叫做「想槌死自己」。
最初,赵景云只想偷偷在两人接触的时候把玉佩不着痕跡地换掉,只不过在江晏清亲手把玉佩送给自己时,他又因疑心而不敢收下,打算再继续累积好感度后打探,可也确实因为她的应对而有些许欣赏。
27心结
「晏清之所以生气,皆因心系殿下。当年如此,现在亦是,今后皆然。」迟了十二年,赵景云猝不及防听到这声答覆,心跳微乱。
他忽然就想起当年,长公主招婿事件落幕后,江晏清与自己在槐树下的对答。
「你这般担了这责任,又是何必?」望着心情低落又意志坚定的她,赵景云轻叹一口气,心里有些为她发堵。
「父皇如此不顾皇姊终身幸福,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她?」赵景云眉梢轻锁,目光定格在江晏清身上,她沉默一会儿,只落寞地微勾嘴角,语气轻如棉絮风吹便散:「于皇姊而言,失去爹,和失去一个爱找麻烦的妹妹,孰轻孰重,显而易见不是?」
「......」听这话,赵景云禁不住握紧双拳,一股气在心底因无处宣洩而膨胀,咬牙分析道︰「你能不能想想,若长公主从此成为你的敌人,该当如何?」
「敌人阿......」江晏清有些懵懂地重复,似乎难以理解敌人二字,或许只是无法想像这两字会套用在自己和那人身上,而后她笑了笑:「没过多久便该轮到我选婿了,好歹我也是公主,待我出嫁以后,少进宫来惹她便是。」
「什么?」赵景云没料到听到这答案,面色一黑,却见江晏清皱起眉,脸上浮现忧愁并自顾自地续道:「只不过也不知整个南朝,有没有人敢娶天生双瞳的我。」
「胡言。你为何要担忧不能嫁人?孤会娶你。」一时衝动下,赵景云脱口而出,却没料到听到她的「不可能论」。
原来,在江晏清的心里,从来没将赵景云视为託付一生的对象。
赵景云想,可笑自己还一厢情愿地想将对方纳入自身的羽翼之下。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赵景云拂袖而去回到自己的寝殿。
只是一到寝殿,想起江晏清从今而后必须承受的一切,赵景云忍不住叹一口气,再度转身,走回了槐树下,却不料并没有人在那等自己。
也是,凭什么要等呢?
既无心,江晏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等他回北朝,更不可能嫁给他。
赵景云嘲讽一笑,忽见一枚眼熟的玉佩被月光反射进眼角,他上前拾起,想起这是江晏清珍之重之的母妃遗物,心念微动。
据江晏清口述,此玉原型为南朝的护国柱石,而她的母妃胆大包天,以此石为材料炼製出朴玉,便是此玉佩。
赵景云曾在北朝国库的藏书里看过,西域外族有传说提及,以南朝护国柱石为钥匙,可以开啟与神灵沟通的机遇,实现人的愿望。
他一向一笑置之,从来不信世上有什么神灵。
只是此刻,对着玉佩,赵景云的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道荒谬的念头,若这玉佩真有神力,能不能让他不是赵景云?
让他和江晏清,有相守的机会。
赵景云荒唐地想,若他不是北朝皇子,只是南朝一位世族子弟,江晏清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念头纷呈间,一道白光滑过,当时的赵景云瞬间失去意识,待他醒来后,便成了秦煜。
赵景云曾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回去,更没有可能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时隔多年,在这平凡无奇的瞬间,他忽然迎来了一直等待的回覆。
听她说,当年、现在、未来,她皆心系于自己。
他一向自詡冷静自持,反应灵敏,可此刻赵景云却没有回应任何话,如卡壳般一动不动地愣住,好像怕轻轻一动,这宛如梦境般的场景便碎了。
回忆如潮水汹涌而过,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只有彼此。
「赵景云、江晏清?我问你们觉得呢?」直到林语晞暴躁地声音打破两人的眼神交流,江晏清先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方才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的眾人,此刻都在凝望自己,她脸微红,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拉开与赵景云的距离后才缓缓开口:「语晞姑娘,对不住,我和殿下正讨论其它要事,可否再说一次?」
「......」林语晞虽然没看见现场发现什么事,但自己说了一大串都被无视还是很无言,甚至从中感觉一丝不自觉流露的粉红泡泡,吐槽道:「你们俩要腻歪能不能去别的地方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腻歪?」江晏清不解,虽然她这段时间努力透过网路搜寻与影剧融入这个世界,但依然有些字眼没学过,疑惑与求解的目光望向赵景云,后者已然回过神,微微一笑,对林语晞说道:「林语晞,你说正事吧。」
28和解
「可三公主当年是如何知道萧家通敌的?」秦煜没有立即相信赵景云的陈述,敏感地抓住问题点,质疑道:「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好歹也在南朝活了这么多年,宫中消息闭塞,三公主更是毫无权势,如何能蒐集到萧家罪证?」
「对啊,这种证据也不是随便找找就能知道的吧?」林语晞跟上秦煜的思路,重新燃起希望。
「她哪里有办法蒐集萧家罪证,究竟萧家有没有投敌,还不是南朝皇帝说了算?」赵景云冷笑一声,断言道:「萧家势大,长子又是少年英才,南朝皇帝难道就这么放心萧家继续发展下去?」
赵景云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江晏芸的耳中,她一向冷傲跋扈的面容被懵懂茫然所取代,回忆如急流涌下重重落在她心上,一道揣测滑过心间,令她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说,是皇帝无法接受萧家继续壮大,从而诬陷他们通敌?」林语晞忍不住望向脸色不太好的江晏芸,一语道破赵景云话中之意。
「萧家人与我北朝交战多年,杀我朝士兵无数,就算要投靠我朝,我们能给他再高的权势也比不过在南朝做护国大将军,他们有何缘由通敌?」赵景云点到为止,轻蔑地勾起嘴角下结论:「不过是南朝皇帝无容人之量,信不过手中之兵而已。」
「那我搞不懂耶,江晏清你为什么不跟长公主说清楚就好了?你说那些重话做什么?」林语晞听懂后忍不住问,一边说,一边偷看坐在高位上的江晏芸,心跳因紧张而加快。
快,快点解释清楚!
「长姊她......和语晞姑娘一样,从小在父皇与皇后的照顾下长大,朝中的风风雨雨本与她无关,奈何她偏偏心仪的是萧家公子。」江晏清温和的声音从玉佩处传来,一字一句落在江晏芸耳中,骄傲如她,紧咬牙关却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没想到,若父皇真的数意萧家尚公主,何必故弄玄虚搞一个选婿,一道圣旨下去,便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江晏清语气淡淡,将朝中局势与皇帝心思娓娓道来:「父皇早已视萧家为眼中钉,绝无可能让长姐下嫁,因此只能在皇后与长公主做决定前剷除萧家。我猜想,父皇大概是早有规划,萧家大约也是察觉到这点,提前得知消息而潜逃。」
「长姊若知道一切都出自父皇之手,以她的个性定会对父皇有所怨懟。」江晏清声音温和柔软,又带着通透,理智地开口:「在宫中,若遭父皇背弃,即使是公主,也将活的举步维艰,与其让长姊知晓真相......不如如此。」
江晏芸楞楞听着,眼泪不断滑过嘴角,只能尽力摀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很久以前,她一直觉得江晏清是受她保护的一方,这懦弱的、永远被忽视的妹妹,总依赖她的关照,栖息在她的羽翼之下。
曇华殿的柴火要由她嘱咐,曇华殿的食物要由她派人张罗,江晏芸以为她才是那位付出不求回报的人,所以才在遭受背叛时感到不可接受。
可原来,江晏清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寧可遭受一切骂名和欺侮。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如同江晏清说的,若她告诉江晏芸真相,这些年面对父皇的时候,还能如同从小到大的每一次一般撒娇耍横吗?
江晏芸想起这十二年来每一次对江晏清的为难,都彷彿被人用力沉进水缸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长公主,别哭了。」林语晞忽视不了哭成泪人儿一样却有极力抑制的人,忍不住抬步走向江晏芸,先是轻叹一口气,而后拍了拍她的肩:「你们这误会......说开了也好。」
「?」此话一落,江晏清思绪一顿,意识到林语晞的意思,脸色微变。
「......」江晏芸咬牙抹开眼泪,却止不住地哭,乾脆就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传进江晏清的耳里,她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又有些畏缩地问:「长......长公主?」
「是我......」江晏芸沙哑地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对不起......」
「长公主......」
「不许叫我长公主!」江晏芸听着这疏离的称呼,眼泪又夺眶而出,咬牙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江晏清,执拗道:「我是你长姊!」
在这十二年的针锋相对之前,她们也曾是,一同学过琴,一同写过诗,一起赏过冬雪,一起饮过夏冰,一直朝夕相伴的姊妹。
「芸姊姊。」江晏清缓缓地开口,眼眶禁不住一红,跟着落下眼泪。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叫出这个称呼。
「阿清,你不愿意回来,是因为我吗?」江晏芸想起林语晞说的话,十分自责地问,但她明白江晏清的个性,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会承认,于是转而开口:「阿清,你回来吧,我保证,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语晞听见这话,心中有点五味杂陈,十分不厚道地想-我来这么多天,唯一欺负江晏清的只有你......
29回家
「语晞姑娘,我们再试一次吧。」听着江晏清的声音从玉佩的另一端传来,声音有着前所未见的篤定:「我想回家了。」
这一刻,莫名的,林语晞鼻尖微酸,归家的预感浮现于心,虽毫无证据,她却没来由的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回家了。
因为江晏清说,她「想」回家了。
她认识江晏清并没有很长的时间,可却一直感觉到并理解到,在每次提及让彼此换回原本身体时,江晏清从来没有打从心底欢喜或盼望过两人能真的换回去。
成为江晏清的日子,孤独、冷漠、艰难包围着林语晞,虽说是「公主」,宫中人却没有一刻将她视为公主般崇敬、照顾、关怀。
互相穿越后,林语晞经歷着江晏清所度过的每一个日常,她本不是一位能将她人痛苦感同身受的大小姐,但这段时间,她被迫感江晏清所感,苦江晏清所苦,瞭解到无人疼爱只能倚靠自己的艰难,于是隐约地领会到,原来在这个世上,有人是没有「家」的。
初来南朝,如同敌人的长公主;在寿宴上,宛如陌生人的帝皇;在皇宫里,犹如鬼域似的宫殿。
一切的一切,都陌生的可以。
她曾经不能体会什么叫「一无所有」,如今,她终于明瞭所谓姊妹之情、父母之爱、家之温暖,给予自己多大的支持去挡下世界上的风风雨雨。
做事全凭心意,行事无所顾忌,原来全是建立在她是「林语晞」的前提之下。
现在,林语晞终于能重新做回自己,回到能让她肆意张狂的渝市,除了感激和庆幸,生平第一次,她有了一道想法。
林语晞的目光看向秦煜,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的一句话让她拾回力量与希望。
他说:「如果你解不开她的心结,我们还是可以把自己过得很好,我们一步一步改变环境,直到你我觉得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我们能决定我们想要活成的样子。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成为倚靠自身,保护家人、朋友、爱人的强大之人,她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让她即使不再是「林语晞」,不依靠天生所拥有的一切,也依旧能过得很好。
秦煜就是这样的人。
她也想要成为如此坚韧强大,与其并驾齐驱的女人。
有生以来,林语晞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好。」林语晞在心中悄悄下了决心,而后对着玉佩,许下了归家的愿望。
林家豪宅、长公主宫殿里,两道白色强光大放光明,炫目至极令所有人忍不住闭上眼,可赵景云与秦煜不约而同地顶着强光,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之下凭着记忆上前,接下了本要重重倒地的人。
将柔软的身子拥入怀中之时,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公主?」「语晞?」
许久,两个世界的呼唤都未能听见回音,因为他们怀中人已然昏眩过去。
南朝处,江晏芸重新睁眼时,见林语晞倒在秦煜的怀里,担忧地皱起眉:「怎么回事?晏清没事吧?」
「她们大概是成功换回来了。」秦煜浅笑,将江晏清的身体轻轻放到了地上,捡起了落在旁边的玉佩,自己自觉地躺倒在地上。
见秦煜忽然毫无仪态地躺在自己宫殿的地上,江晏芸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赵......恩......公子如此作为,有何意?」
「阿......我也要回家啦。」有鑑于方才林语晞的模样,秦煜预料到自己等等也会昏倒,所以先自己「倒了」,免得赵景云回来成为一位傻子,那他可作孽了。
他在心中感叹,南朝质子,一个傻子可当不来啊。
或许应该说,当一位像赵景云这般的质子,是傻子可不行。
「长公主殿下,临走之前,想问公主一句,这么多年未曾婚嫁,可是还心系故人?」秦煜拿着玉佩躺倒在地,望着顶樑,眸光闪过一丝笑意,似闲来无事一般问,可不等江晏芸回答,他便自顾自地道:「俗话说的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无尸首,天下之大,公主可别太早放弃了。」
秦煜的话没头没尾,却又似隐隐在暗示什么,江晏芸心头重重一跳,却忽然见白茫再次闪过,竟是那缕灵魂丢下一句话后,彻底消失在这乱世之中。
30(大结局)重逢
林语晞睁开眼的时候,父亲、母亲、李锦瑶及秦煜四人都围着房间里的一张大桌坐着饮茶,很是愜意温暖,像是在品味下午茶一般,可窗外夜色昏暗,明显是眾人在等着自己醒来。
「爸!妈!阿瑶!」林语晞心中一暖,熟悉的人令鼻尖微酸,忍不住带着哭腔叫出大家的名字。
眾人一听见声响都不约而同地起身,母亲的怀抱最先拥上来,两人一同大哭。
「妈!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乖女儿,没事了!没事了!呜呜呜......」
李锦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扬起嘴角,对比江晏清绑架回来后与林母拥抱的画面,真正的母女相逢还是更让人心有触动。
「回来就好。」父亲的声音传进林语晞耳中,短短四个字也让她再度收不住眼泪。
「我们要不要出去?不打扰他们家人团聚?」见画面温馨感人,李锦瑶忍不住朝身旁的男人提议,而秦煜眉头都没动一下,极其自然地说:「我也是家人阿。」
李锦瑶差点没呛到,讶异地瞪大眼。
在等林语晞醒来的时间里,秦煜已经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都告知大家,所以眾人都知道,原来年纪轻轻掌管秦氏集团的不是真正的秦煜,他已经离开秦家十二年了,至于先前安排之林语晞相亲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皇子殿下。
「你什么时候成了语晞的家人......」李锦瑶忍不住吐槽,却见某人顶着一张英俊又吊儿郎当的脸笑答:「林总不是想让我们结婚嘛,我同意这份婚事了。」
「你不是刚回来吗?」
「恩,这件事情你知我知,林家人、秦家人知道,其他人不会知道阿。」秦煜理所当然地说着,脸皮之厚实乃李锦瑶前所未见,她忍不住说:「你觉得语晞会同意吗?」
听李锦瑶这么问,秦煜含笑的目光望向李锦瑶,似笑非笑问:「你说呢?」
李锦瑶矇了,我、我怎么会知道啊!
「其实,语晞在另外一个世界已经说要嫁给我了,她可不能在这个世界悔婚。」秦煜神神秘秘地说着,说话时没有刻意降低音量,成功吸引到正温馨团聚的林家人注意力,林语晞立刻见妈妈目光一亮问:「真的?」
「我哪......」林语晞正要反对,秦煜却打断她说话:「寿礼。」
寿礼?
林语晞先愣了一下,忽然就想起在帮南朝皇帝准备寿礼时,自己与他那番对话。
「要不你我合送吧?这样我也无需费心去买别的礼物了。」
「好啊!那你这礼物可得选的贵重一些!」
「不知道三公主何时倾慕于我的,竟对我说出求嫁之言?」
「什么求嫁?」
「合送之事,非夫妻鲜有为之,难道公主不知?」
回忆在脑中飘过,林语晞有些窘,当初她见这北朝二皇子满脸不正经,直接就把人提起来就想揍了,不过知道北朝二皇子其实是秦煜后,事情莫名又变的不太一样,明明就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她就是突然,脸红了。
林语晞是什么人?
林家大小姐,放到古代去就是妥妥的刁蛮公主,如果真的是秦煜胡说八道,林语晞马上就会毫不留情反驳再冷嘲热讽一番,所以这一刻,她脸红犹如默认。
「不好意思,我有话想跟语晞说,就一会儿,我差不多也该回家了。」秦煜似乎早已料到林语晞的反应,抓住机会,抱歉地看向林父、林母,眼有乞求地开口,果不其然他们从善如流地一口答应:「好,你们聊,我们先出去。」
「啊?」林语晞回过神时,家里人跟李锦瑶便麻溜的走了,似乎急于给秦煜和她留位子,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啊什么啊,傻啦?」秦煜笑了一下,自然地坐到林语晞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后记
嗨嗨~大家好!!!
今天是2022/8/28,我一个蛮不讲理的就把懦弱公主与刁蛮大小姐的故事一次更新完了!
这是人生第一次参加华文投稿比赛,希望作品能有机会入围!
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係,非常感谢点进来看的每一位读者
哪怕只有一个人喜欢这个故事,于我而言也是莫大的支持与安慰。
对我而言,写小说是一项很有趣的歷程
某些角色在我手中诞生,但写着写着,他们会像拥有自己的思绪般脱离我的掌握
他们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最后故事会长成一个和我原本预想的不太一致的脱韁野马><
(字数也会容易爆炸)
我在写的时候,想的都是,如果是他/她,那他们会怎么做?
所以在写华文大赏的时候,我一时很小心不要爆字数(笑)
幸好最终还是有掌控住了!
回想写第一部作品《洛家四才女》的时候,原本预期只有40章,结果最后写了169章?
幸好这篇没有失控到那个地步(掩面)
故事主角江晏清和林语晞,是极端的两个人
因为生长环境不同,一个习惯了懦弱,一个习惯了骄傲(刁蛮?)
但在我心里她们都是好女孩~
懦弱的人就一定一无是处吗?
骄傲的人就一定不懂善良吗?
我相信懦弱的人,也一定有像江晏清那般厉害的特长,也相信骄傲的人,应有如同林语晞那样柔软的心。
他们不一定懂得表达,但只要有机会深入瞭解,一定也会喜欢他们的!
在大结局的最后,再懦弱的人,也会有不可退让的信念,再骄傲的人,也会有愿意退让的脾气,我想通过玉佩这段奇幻旅程,她们都成长成更好的样子,有各自更坚定的信仰~
有这次旅行的养分,相信在各自的世界里,她们都会越来越好,也希望看完故事的你和写完故事的我,也都会有所感动!
至于两位男主都是我心中理想型的模样(害羞)
温柔沉稳搞事业的腹黑皇子赵景云、吊儿郎当却心如明镜的少爷秦煜,两个都让我觉得少女心喷发,本故事不存在难选择的男二,只有你要当林语晞还是江晏清跟哪个男主谈恋爱~
这是身为选择困难的作者,给大家最后的温柔(?)
也欢迎大家跟我分享自己的偏向和理想型(笑)
另外,大家应该也有发现
我最终留了一些坑和开放式结局在这个故事里面
比如萧将军?比如玉佩到底为什么会有神力?比如大家各自回到自己身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