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孝子

外公问，“小姌？不，你不是小姌。”

祝玫抬头看向外公，说，“是啊，我是小姌的朋友。”

祝庆东有些暴躁，又一脸疑惑。

祝玫收起内心的伤感，拉着外公的手说，“小姌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去坐着。”

祝庆东佝偻着背，走到五斗柜前，却看到了祝姌和刘卫承的照片。

他问，“这是小姌？”

外公的症状，日益严重了。

医生说了，这把年纪了，这情况，目前的医疗水平达不到。

一直有配药，也在给外公吃。

可是外公很倔强，有时候不配合，偷偷把药吐了，或者干脆不吃。

但恢复清醒的时候，外公依然是那个爱她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外公。

她想趁着外公还有清醒的时候，同叶墨珲结婚。

求不求婚的，无非是个形式。

既然已经认定了这个人，有没有这个形式就不重要了。

她发了个消息给叶墨珲说：我们结婚吧。

叶墨珲到家的时候，收到了这条消息。

祝玫站在门口，斜倚着门，看着他停了车，说，“我们结婚吧。”

叶墨珲却并没有任何被接受的喜悦，他的面色沉静，问，“是为了给外公一个圆满？”

祝玫说，“是也不是，本来不就——”

叶墨珲说，“如果我说，这样不合适呢？”

祝玫一愣。

她问，“为什么？”

叶墨珲很认真的说，“我怕你后悔。”

祝玫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手腕上是空的。

祝玫问，“是你还不能确定吗？”

叶墨珲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祝玫走上来，捧住了他的脸，却被他抬手，拨了开去。

祝玫看向他问，“你怎么了？”

叶墨珲抿着唇，不说话。

祝玫问，“今天不顺利么？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了？”

叶墨珲听了这句，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拧着眉，握着拳头，显然内心很不平静。

祝玫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哄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出来，别压抑在心里。”

叶墨珲被她说动了内心。

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肩头，抱着她，不说话。

祝玫就任由他抱着。

过了会儿，才听到他闷闷地说，“我爸退休了。”

祝玫哦了一声问，“为什么？”

叶墨珲说，“因为我不孝，我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祝玫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那不是你的问题，天上有个窟窿，你只是指了出来。”

叶墨珲说，“所以，我揭穿了皇帝的新装，但惩罚却没有降临到我身上，我爸和我哥代我受过，我真没用，我就像我爸说的那么没用。”

祝玫为他的失落而难过，她说，“不是的，你很勇敢，我想，他们也早有准备了，否则那天爸爸不会和你说这些。”

可叶墨珲只是抱着她说，“玫，我这么没用的人，你怎么会喜欢我？”

祝玫道，“不要胡说了，你哪里没用了？你很好。”

叶墨珲带着哽咽问，“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我吗？还是，为了外公？”

祝玫劝慰道，“虽然是为了让外公少留一些遗憾，但是对象除了你，我也没有第二选项啊。”

叶墨珲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祝玫拍着他的背说，“好啦好啦，虽然天上有个窟窿，但也没塌，你好好工作，努力补补。”

叶墨珲抱着她，呼吸着她温柔的气息说，“玫，对不起，我这么没用。”

祝玫说，“哪里没用了？会做饭，情绪稳定，还会说笑话呢。”

叶墨珲傲娇地哼了一声。

祝玫踮脚，摸了摸他的头说，“乖了乖了，我饿了。”

叶墨珲一张脸哭笑不得，却也带着感动。

祝庆东出来，看到祝玫和叶墨珲，笑道，“珲珲回来了啊。”

祝玫问，“我是谁？”

祝庆东说，“妹妹又胡闹，你说你是谁？”

祝玫想笑，又难过。

叶墨珲穿了围裙去做饭，祝玫去对门叫了魏婶婶过来帮忙看着外公，随后陪着进了厨房。

他心里暗暗懊悔，刚才好像又错过了求婚的机会。

祝玫进来了。

叶墨珲趁势再度同祝玫道，“你真的是想嫁给我吗？打算跟我结婚？我这么不成器一个人。”

祝玫递了自己想吃的泡菜过去，让他帮忙切了，说，“最帅驻非外交官，我前两天都刷到你以前的新闻了，怎么还会不自信呢？”

叶墨珲把泡菜切了，动作干净利落，特别帅气。

他勾了勾嘴角说，“买的新闻，你也信啊？”

祝玫说，“下面那么多评论也是买的，花了多少钱？”

叶墨珲说，“几百万吧，之前离婚时候赚到的钱都花在包装自己上了，就为了钓富婆。”

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祝玫捻了一块泡菜吃着，说，“我信你个鬼。在你眼里，多少钱才算富婆？”

叶墨珲看了看她说，“你这样的就是。”

祝玫说，“我算什么富婆？你不是不想娶我吗？”

叶墨珲连忙为自己正名，“我说的是，我怕你不想嫁给我。我这种存款只有小六位数的人，怎么配得上你身价九位数？”

祝玫给他嘴里塞了一块泡菜，说，“你少来，你也说了是身价，又不是手上的流动资金。大城市，一套房就八位数呢。你要算上你京城的房，身价也是八位数。”

叶墨珲嚼了嚼泡菜，说，“我就那一套。”

祝玫道，“我那不是刚好赶上楼市那几年，我最早买的是一套拆迁房。”

叶墨珲说，“万恶的炒房客。”

祝玫道，“今晚你睡西面去。”

叶墨珲这时候倒是怂，说，“不行，那间太冷了，我说的是那些万恶的炒房客，不是你这种勤俭持家的家主，那不是一回事。”

祝玫“哼哼”道，“不想结婚还和我睡一个被窝？”

叶墨珲说，“我怕你是因为想结婚而结婚。”

祝玫反问，“如果不想结婚，我跟你废什么话？”

叶墨珲说，“白嫖我呗。”

祝玫都快要被他气笑了，说，“看在你今天来大姨夫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叶墨珲把洗净的鸡切块，动作干净利落。

他撇了撇嘴，还是心里有些闷。

祝玫道，“说说，怎么回事。”

他说，“就是上次我爸和我们谈的。”

祝玫嚼着泡菜，说，“报复？”

叶墨珲“嗯”了一声。

他切了葱姜蒜，下锅爆香。

满厨房的香味。

油锅里，滋啦啦地冒着烟火气。

他说，“因为我，叶家得罪了人，自然要遭报应。我哥也调任了。”

他挡在她面前，把鸡块下锅，怕爆出的油溅到她。

他说，“今天吃黄焖鸡。”

祝玫问，“可是，罪名呢？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免了？”

叶墨珲说，“也不是免。说来也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啊。到龄了，不安排，退休可不可以？我哥是平级调动，那不是更正常吗？”

祝玫听了，叹了口气说，“是啊。只是明升暗降，别人能看出来。”

叶墨珲道，“对。政治从不问一个人清不清白，只论你够不够实力，以及，站在哪一边。”

祝玫道，“我明白，企业里其实也一样，当蛋糕就那么大的时候，就要跟老板了。”

祝玫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背上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叶墨珲一边码放调料，一边翻炒着鸡块，他很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身边事，他说，“叶家树大根深，身边跟着的人也多，远的不说，宋修和就是一路跟着我爷爷上来的。就算我们家没有想法，别人也会担心我们有想法，位置越往上越少，没有你死我活，只是退休和平调，已经算是温和的打击手段了，你明白么？”

祝玫说，“我明白的。”

叶墨珲说，“所以我一直想，就做个普通人就够了，不要去参与斗争。可现在看来，不可能的，当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其实也没有退路了。你说奇怪吗？当我知道因为得罪了周志庸，我爸退了，我哥被贬，我反而被激起了斗志，我不想认输，我对琮哥说，我不觉得我错了，可是琮哥说，要求一个对错，证明我还是个孩子。”

祝玫想了想说，“追求过程，不求结果，否则一旦结果不如我们所想，就会怀疑自己，会痛苦，不如不求结果，只求过程之中的每一次决定都问心无愧，我想琮哥是这个意思吧。”

叶墨珲转身，吻了吻她说，“是的。事事只追求对错，就陷入了零和游戏的泥淖，但我想，很多事情还是有底线的。底线之上，可以百花齐放。但如果踏破底线，就应该奋勇反抗。”

祝玫问，“还打算继续干下去？”

叶墨珲说，“不仅如此，我还要干成，干得漂亮，反正我有老婆了，有家，有退路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可是我怕，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祝玫抱着他，贴着他的背说，“不会。”

叶墨珲放了青椒，断生之后，撒了葱花香菜，拍了拍她的手道，“拿大碗，出锅了，吃饭！”

祝玫欢快地应和说，“好嘞。”

当她的笑，随着一锅黄焖鸡，在热气腾腾中，近在咫尺的时候。

叶墨珲觉得心情平静了。

埋头吃饭。

吃饱了，要娶老婆，也要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