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抽奖

【是的，宿主。】司柒的回答依旧懒洋洋的，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肯定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我就说嘛，”陈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清澈的眼底漾开一圈涟漪，“不然怎么会掏出大洋来付账。”她说着，走到餐桌旁，拾起桌上留下的“饭钱”，几枚边缘已磨得圆润光滑的袁大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吞的银光；旁边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质地不算上乘，甚至带着几缕棉絮般的杂质，但表面被摩挲得异常光滑，透着一股经年累月、被人贴身珍藏才有的温润感；还有一小卷金丝，细如发丝，却捻得极紧，在灯下闪烁着含蓄而坚韧的光泽。

　　她用指尖拨弄着这几样物件，触感微凉。“这玉牌和这金属丝……是什么来头？”她低声问。

　　【只是寻常的岫玉，和纯度尚可的黄金丝线罢了。】司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淡无波，【大概……是他们身上仅存的、还算体面的好东西了。】

　　陈染的动作顿了顿。她拿起那块玉牌，对着灯光看了看，店里沉默了几秒。她垂下眼帘，将玉牌与金丝轻轻拢在一起，和那几枚大洋放到一处。“好吧，”她轻得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那……麻烦你，把这些，连同之前的一起，都收进系统，换成华元吧。”

　　【好的，宿主。】

　　陈染转身回到厨房，将剩下的水饺仔细分成两份，端出来时热气袅袅。“司柒，阿忘，你们也吃点，”她提高声音喊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哎呀呀，我来啦，我来啦！】司柒早就馋得不行，一听招呼，立刻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

　　“好的，老板。”阿忘的声音从阴影里缓缓渗出，随后，他老实巴交的身影才逐渐凝实，显现出来。

　　忙忙碌碌，人（或者说，鬼）来鬼往，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店里终于空了下来，一个客影也无。陈染疲倦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边打哈欠边含糊道：“好了，估计不会有客人了，关门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好的，老板。”阿忘应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染转身，朝着那扇通往阳间的门走去，司柒挥动着翅膀，紧随其后。鬼域这一边，阿忘默默关好门窗，熄了灯，躺回那张冰冷的床榻上，也开始闭目养神。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彼岸花摇曳的影子，在墙上投下淡淡的、仿佛永不消散的痕迹。

　　……

　　昼伏夜出的日子，陈染已过了一周。白日的寂静是她的休憩，而子夜时分，鬼域那间小小的铺子便亮起灯，货架上渐渐摆满各式供品吃食。这晚，她正将新到的一批祭祀用品，金元宝、纸衣、香烛——一样样摆上货架，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一团朦胧的光晕悄无声息地飘近，绕着货架转了两圈，是司柒。【宿主，你这次怎么挑这么多种祭祀用品啊？】它好奇地问，声音直接在陈染意识里响起，带着点雀跃。

　　“别提了。”陈染手下没停，语气里满是无奈，“还不是上次那位鬼客，看我刷短视频，凑过来瞧了两眼，结果倒好，看上瘾了，非缠着我给他‘烧’一部手机过去。”她顿了顿，想起那场景，越发觉得荒诞，“更绝的是，他拿到后，逢‘鬼’便显摆。昨晚，呼啦啦又来了好几个，围着我这铺子，吵着也要。”

　　【哈哈哈哈～】司柒的笑声在她脑海里炸开，光晕都抖了几抖，【果然，人不管生前还是生后都喜欢刷手机啊！】

　　陈染没好气地白了那司柒一眼，手下却挑得更仔细了些，专拣那些纸扎精致、描金绘彩的。安啦安啦，虽然需求抽象了点，但……挣钱嘛，不寒碜。

　　正当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进点纸扎的平板电脑时，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彻她的意识深处。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100个鬼魂有效交易’。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紧接着，一面半透明的巨大浮屏在意识深处展开，散发着幽蓝的光。屏幕中央，【是】与【否】两个选项正无声地、规律地明灭闪烁着，如同等待抉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