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最后一缕箫音，是李治和上官仪共同收住的。余韵袅袅，融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而薛婕妤的琴，则以一声极轻微悠长的泛音作结。

　　水榭内一片寂静——

　　李治慢慢放下洞箫，转过身，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余韵。他看向上官仪，又看向薛婕妤，轻轻点了点头。

　　今日，孤的感觉甚好。

　　上官仪将洞箫小心收好，拱手微揖。薛婕妤起身，依旧沉默地走到茶案边坐下。

　　“真是天籁之音！”一阵赞叹声响起。上官仪看过去，原来是太子府右庶子许敬宗到了。

　　“参见殿下！”许敬宗向李治拱手一礼。又向薛婕妤一礼。

　　“许公好！”上官仪向许敬宗行了一礼。

　　“原来是中书舍人……哦不，上官司议郎在此。”许敬宗的声音带着一种讥讽和轻慢，随即坐在了李治的旁边。

　　看到许敬宗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上官仪就知道，自己和许敬宗的斗争从朝廷转到了东宫。

　　太子右庶子的品级是正四品下，是东宫的重要官职，主要负责辅佐太子处理政务、礼仪及日常事务。

　　如今，许敬宗也是上官仪的领导了。

　　“许公，上官卿对佛法和诗词歌赋方面研究颇深，以后就由他给孤讲讲这方面的吧。”李治还是按程序告知许敬宗。

　　许敬宗抬起眼睑，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被一层恭敬的笑意掩盖。他微微躬身：

　　“殿下慧眼识人。上官司议郎的才学在朝野早有美名，法严寺的法师都曾称赞过。”

　　许敬宗心里哼了一声，按权属，上官仪该我管的。这小子手段果然了得，才进东宫就绕过我，直接让太子开口，给他讲佛法和诗词歌赋。他这是要借讲学之名，行亲近之实啊。

　　上官仪向前半步道：“殿下过誉，许公谬赞。臣不过闲暇时偶有涉猎而已。倒是许公为殿下讲授的治国经略，才是真正的济世之学。”

　　他微微侧身，向许敬宗拱手示意，举止间尽显尊重之意。

　　上官仪心里也在打鼓，许敬宗这只老狐狸，表面称赞，实则暗藏机锋。他特意提及法严寺，不过是暗示我与寺庙往来多罢了。不过，太子既然主动提出，说明他厌倦了许敬宗那套老生常谈的权术，向往能滋养性情的东西了。

　　李治的目光在两位臣子之间缓缓移动，唇角似笑非笑：

　　“许公不必过谦，你的治国方略孤受益匪浅。只是近日读《华严经》，忽觉理政之余，也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学说来怡养心性。上官卿既有所长，不妨两相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