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鲸
空间封锁正在从南部行省各处向祈祷所推进。
第六席同样感受到了逼近的力量。
他能够停留的时间所剩无几。
水镜迅速扩张。
鲸葬者放弃了慢慢耗死周十二的打算。
胸腔与另一条手臂开始强行挤入帝国。
污染强度随之暴涨。
幸存的遗迹猎人来不及逃跑,便被黑潮吞没。
几名低阶潮祭司也在惨叫中化成血水。
所有生命都成了潮井燃料。
法伦从地下跃出。
神锋再次斩向第六席胸腔。
鲸葬者已经摸清这把剑的威胁。
他不再用身体硬挡。
黑色海水化成旋转水墙,从四面包围法伦。
深海压力反复改变方向。
鲸歌扰乱空间判断。
数十根鲸骨从地底刺出。
潮井周围的距离也在不断伸缩。
第六席明明近在眼前,法伦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无名之枪可以切开每一道攻击。
可一把剑无法同时斩尽覆盖整座祈祷所的领域。
法伦连续挥剑。
魔力消耗迅速加重。
数次突进都被黑潮撞回。
F的外套已经破碎。
嘴角伤痕彻底脱落,脸部轮廓也开始恢复原状。
第六席依靠境界、速度与领域范围,将他压在攻击距离之外。
锋利必须命中才有意义。
旧河道中,周十二重新站了起来。
黑纹已经爬上颈侧。
每一次运转真气,都让污染更接近心脉。
他仍然举起了剑。
所有外放剑气开始收拢。
漫天剑影逐一消失。
剩余真气被压入丹田与手中长剑。
法伦感受到力量变化。
“再出手,你之后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只有一次。”
周十二握紧剑柄。
下一刻,他越过黑潮。
没有剑气开路。
也没有留下退路。
高阶传奇巅峰的全部力量被压在一剑之中,正面刺向鲸葬者胸腔。
第六席无法忽视这次攻击。
水墙转向周十二。
鲸鸣也随之集中。
周十二却在接近前突然改变剑路。
目标不是心口。
而是第六席额头与肋骨两侧的听觉囊。
剑光连续闪过。
一枚。
两枚。
五枚。
苍白听觉囊接连爆裂。
鲸歌领域瞬间陷入混乱。
法伦眼中的空间重新稳定。
第六席怒吼着抓向周十二。
巨大手掌将他整个人握住。
重度污染从接触位置疯狂涌入。
黑纹覆盖周十二全身。
真气运转几乎停滞。
他仍然用最后的力量,将长剑刺入第六席胸前骨栅。
剑身卡住骨骼,也拖住了鲸葬者的动作。
“现在!”
法伦没有立刻出剑。
第二次王权宣告已经无法继续提升属性。
它却仍能确认罪行,并锁定真正目标。
法伦面对鲸葬者,高声开口。
“你污染无界海域,以活人与海兽饲养深渊。”
第六席胸腔中的黑水开始震动。
“你将追随者、遗迹猎人和自己的部下,当作潮井祭品。”
淡金色光芒穿过污染。
“你以龙宫玉为诱饵,企图杀死买家,夺取归潮玉。”
王权印记落在降临体胸口。
“你跨越帝国边境,准备将佛罗伦萨南郊拖入深渊潮汐。”
印记没有停下。
它沿着潮井中的空间连接,向无界海域延伸。
【王权宣告成立。】
【目标锁定确认:隐修会第六席。】
【恶意与罪行成立。】
【本次战斗属性不再提升。】
法伦需要的并非第二次增幅。
王权已经锁定鲸葬者本身。
不是眼前这具降临体。
而是身处无界海域的真身。
法伦冲入鲸渊中心。
第六席猛地抬起周十二,试图用他的身体挡住剑锋。
周十二主动松开武器。
身体向下坠入黑潮。
法伦没有伸手去接。
两人的配合早已通过九黎共鸣完成。
无名之枪落下。
这一剑没有斩向第六席的血肉。
锋刃切入胸腔黑水,准确碰上那条连接两地的空间潮线。
阻力瞬间传来。
像是整片无界海域都压在剑刃前方。
法伦正在斩一条横跨帝国边境与遥远海洋的位面连接。
无名之枪第一次发出近似金属哀鸣的声音。
剑身剧烈震动。
刚刚吞噬的不坏星髓稳住锋刃。
暗银色剑面没有崩裂。
东玄剑宗留下的神锋概念彻底展开。
王权印记则在潮井另一侧,牢牢锁定鲸葬者真身。
法伦双手握剑。
最后的魔力全部压向锋刃。
“断。”
空间潮线裂开。
先是一道细微缺口。
随后,整条连接被神锋从中央斩断。
第六席眼前的降临体沿着胸腔分裂。
这一次,黑水没有重新接合。
剑痕穿过正在崩溃的潮井,继续冲向无界海域。
遥远的半沉神殿中。
鲸葬者的完整真身突然僵住。
一道巨大斩痕从肩部贯穿胸腔。
鲸骨、污染血肉与深渊核心同时裂开。
漆黑血水喷向大殿,又顺着神殿台阶落入海中。
整片无界海域响起沉闷哀鸣。
第六席没有料到,一名中阶传奇能够隔着位面连接伤到自己。
他的回声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王权印记捕捉到这份动摇。
法伦顺势挥出第二剑。
剑锋斩过鲸葬者留在帝国境内的手臂。
庞大鲸骨从肩部断开,砸入祈祷所废墟。
离开本体后,手臂迅速崩解成大量污染黑水。
鲸鸣震动数十里。
无界潮井开始坍缩。
第六席试图将第二块龙宫玉拖回海域。
乳白玉牌从地下阵法中升起,沿着水镜快速移动。
法伦让无名之枪恢复长枪形态。
一枪刺出。
枪锋穿过黑潮,挑断缠绕玉牌的阵法锁链。
归潮玉失去牵引。
周十二也在此时从黑潮中跃起。
他体内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仍然卷出一道微弱气流,将玉牌送向法伦。
法伦抬手接住。
第二块龙宫玉入手。
失去玉牌稳定,潮井彻底失控。
空间裂缝撕碎第六席残留在帝国的身体。
无界海域的景象迅速缩小。
水镜关闭前,鲸葬者最后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再也没有最初的从容。
“F……”
“无界海域会记住你。”
法伦握住玉牌。
“那就记清楚一点。”
“下次别再认错人。”
水镜闭合。
潮声戛然而止。
佛罗伦萨南郊重新陷入寂静。
废弃祈祷所已经完全消失。
旧河道内残留着大片污染黑水。
十二宫的星光正在迅速靠近。
周十二落到地面,身体摇晃了一下。
黑色纹路已经深入经脉,丹田外围也被污染包围。
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避开帝国影卫的检查。
更无法解释一个通缉犯为何出现在这里。
法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进九黎界。”
“你呢?”
“我留下处理现场。”
周十二没有逞强。
九黎界能够切断深渊联系。
李一老人也能帮助他压制污染。
一阵微弱空间波动后,周十二消失在废墟中。
法伦靠着断裂石柱站了一会儿。
魔力几乎见底。
无名之枪也暂时无法再次展开完整神锋形态。
F的易容已经破损大半。
这一战付出的代价不算轻。
收获却足够惊人。
无名之枪不仅可以斩开高阶传奇防御。
它还能沿着契约、空间与能量联系,将伤害送到遥远本体。
法伦摊开双手。
归潮玉与第二块龙宫玉分别躺在掌心。
两枚玉靠近以后,同时发出清晰潮声。
表面纹路向外延伸。
乳白色光线在半空交织,逐渐组成一幅残缺地图。
两个位置先后亮起。
一个是佛罗伦萨。
另一个远在东方。
东流岛。
地图西侧还有一处空缺。
那道未完成的潮线,越过帝国边境,指向西帝国方向。
九黎界中,李一老人的声音传来。
“三玉已聚其二。”
法伦看着地图上最后一个缺口。
“那就只剩最后一块了。”
……
无界海域。
鲸葬者重重跪在半沉神殿中央。
胸腔的巨大斩痕仍在扩张。
污染血肉无法闭合。
黑色鲸血不断流入海中。
那些长期受他驱使的深海生物,第一次不敢靠近神殿。
一名隐修会下属跪在远处,身体持续发抖。
“第六席大人……”
“第二块玉……”
鲸葬者抬起仅剩的手臂。
肋骨两侧破碎的听觉囊仍在流血。
鲸鸣中,第一次出现清晰怒意。
“去查F。”
“从他出现的第一天开始查。”
佛罗伦萨南方,十二宫的光芒已经照亮天际。
法伦收起两枚龙宫玉。
第三块玉的位置,正在残缺地图上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