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盟约
冬至，天晴了。
连日的浓雾在午后才渐渐散去，阳光艰难地穿过云层，洒在茶花林的枯枝上。
后山那棵最大的茶花树下，新添了一座坟。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
“慕容王氏语嫣之墓。夫慕容复立。”
慕容复跪在坟前，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阿萝站在远处，由阿碧生前交好的丫鬟春桃搀扶着，不敢靠近。
她知道，这个时候，慕容复需要独处。
李青萝没有来。
她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冬至安息。”
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但慕容复知道，她默许了。
把王语嫣葬在燕子坞的后山，总比锁在寒玉棺中好。
至少，女儿能入土为安了。
慕容复没有烧纸钱，没有摆供品，只是在坟前放了一束冬茶花。
花瓣洁白如雪，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语嫣，你在这里睡。旁边就是茶花林，春天的时候，花会开。你能看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阿碧也在后山，离你不远。你们生前是好姐妹，死后也能做个伴。”
他的眼角有泪，被寒风吹干，又涌出来，又被吹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容复没有回头，他听得出来，是乔峰。
乔峰穿着一身灰色棉袍，腰间没有悬刀，头发用一根布带束着。
他走到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坟前。
“弟妹，乔峰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好好过。”
他蹲下身，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
“二弟，起来吧。地上凉。”
慕容复没有动，轻声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乔峰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墓碑上的字，缓缓道：“阿朱生了孩子，我想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听说你今天安葬弟妹，就来祭拜一下。”
慕容复转过头，看着乔峰。
乔峰的眼睛微微发红，显然昨夜也没有睡好。
“大哥，孩子还好吗？”
乔峰笑了，笑容中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好。两个小子，能吃能睡。阿朱也好，大夫说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慕容复点头：“那就好。”
乔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二弟，谢谢你昨天告诉我真相。虽然……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至少我知道了。阿朱她吃了太多苦，以后我会好好待她。”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真诚：“大哥，是我对不起你。那晚如果我清醒一点，就不会有这些事。”
乔峰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了。”他顿了顿，转头望着慕容复，“二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燕子坞分了一半给王夫人，你父亲又下落不明。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撑不住也要撑。燕子坞是慕容家的祖业，我不能丢。父亲的事，我会找到他，问个清楚。”
乔峰想了想，沉声道：“二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大哥请说。”
“阿朱生了孩子，我想带她们回辽国。我在辽国虽然是南院大王，但朝中有人不服，根基不稳。我需要帮手。”
他看着慕容复，“二弟，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辽国？你武功高，心思缜密，有你帮我，我在辽国就能站稳脚跟。”
慕容复望着乔峰，心中快速盘算。
去辽国？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根在中原，在燕子坞。
可乔峰的话提醒了他——
辽国的势力，对他有用。
“大哥，我不能去辽国。燕子坞离不开我。”
慕容复摇头，“但我可以帮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人马、钱财、情报，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乔峰眼中闪过感动：“二弟，你……”
慕容复打断他：“大哥，你我兄弟，不说两家话。你帮过我很多次，我帮你，是应该的。”
乔峰伸手，握住慕容复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二弟，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夺回辽国的权，我帮你夺回燕子坞。”
慕容复点头，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乔峰回辽国，那两个孩子，一个像他的，一个像自己的。
像自己的那个，他必须想办法要过来。
可怎么开口，还需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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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山回来，在参合庄大堂中坐下。
阿萝让人备了酒菜，自己回了厢房，不打扰他们说话。
几杯酒下肚，乔峰的话多了起来。
“二弟，你说你父亲到底想要什么？武林至尊？他已经是武林至尊了。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天下谁不知道？”
慕容复苦笑：“他要的不是名声，是权力。让天下所有武林高手都听命于他，让所有武学秘籍都汇集到还施水阁。他要做真正的天下之主。”
乔峰皱眉：“这怎么可能？江湖上那么多门派，少林、丐帮、大理段氏、灵鹫宫……谁会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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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摇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但他筹谋了三十年，不会只是空想。”
乔峰灌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慕容复。
“二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父亲是对的？江湖太乱了，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统一。就像辽国、大宋、大理，都有朝廷管着，江湖却没有。如果有人能把江湖管起来，未必是坏事。”
慕容复看着乔峰，心中微微一动。
乔峰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
他在辽国做南院大王，管的是朝廷的事，眼界自然不同。
“大哥，你想统一江湖？”
乔峰摇头：“我不想。但如果你父亲想做，我可以帮他。”
慕容复怔住。
乔峰继续道：“你父亲虽然可恨，但他的目标，未必是错的。江湖上每年有多少人死于门派之争？有多少无辜百姓被牵连？如果有人能把这些势力整合起来，用规矩管着，至少能少死一些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二弟，我在辽国，看到的是朝廷的法度。虽然也有腐败，也有争斗，但至少有个规矩。江湖上没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这样下去，永远都是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