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瓶未送出的果汁正顺着路基石缝蜿蜒成淡红色的溪流,将暮色浸得愈发浓郁。
车后座隔板缓缓升起,盛怀安拿出手帕擦拭她后颈的细汗。
“今天累不累?”语气像是在问明天是否下雨。
“有点儿……”安姩的话音被突然的鸣笛截断。
后视镜里迈巴赫打着双闪超车,裴樾舟的侧脸在霓虹初上的街景中一闪而过。
盛怀安的手帕停在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突然想起今早秘书处送来的那份档。
他又拿起保温杯拧开递了过去,“酸梅汤,你上次说练完功总反胃。”
安姩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热的酸梅汤?
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皱着小脸又喝了一口,将杯子递了回去。
“今天排新编段,编导老师说我的水袖能卷起三朵浪……”
话语突然卡在喉间。
只见盛怀安正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揉按,常年批阅档的指腹按在穴位上,力道准得堪比针灸医师。
安姩忽然支起身,鼻尖几乎蹭到他领带夹,刚要开口,指尖摸到一个硬硬的盒子。
“这是什么?”她将盒子递到男人眼前。
盛怀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接过盒子打开,“给你的小礼物,戴上试试。”
安姩伸出手腕戴上玉镯,眉眼弯起,“真好看,我好喜欢。”
红灯亮起的瞬间,他感觉耳垂被温热的气息包裹,“谢谢你啊,盛怀安,你怎么这么好,总是给我小惊喜。”
盛怀安轻笑着要伸手摸她的脸,安姩灵活躲开,“刚才摸我脚了。”
“你还嫌弃自己?”为了捏捏她的脸,抽出消毒纸巾细致地将手擦干净。
随后,摸够了才放她在一旁休息。
车轮碾过槐树影,路过南锣鼓巷时正是暮色最浓的时辰。
安姩趴在车窗上看街边瓜贩手起刀落,绯红汁水顺着青石板蜿蜒。
“停车停车!”她拽他袖口,“要那个黑美人。”
盛怀安侧目凝视着她的侧脸:“你生理期还没……”话未说完就被晃着胳膊打断,某人叹着气摸出零钱。
西瓜摊主愣愣地看着穿行政夹克的男人弯腰挑瓜,刀刃破开墨绿纹路的刹那,后座传来清凌凌的笑声。
……
第111章 七月流火
回到家,安姩第一时间冲进浴室,将浑身是汗的自己清洗干净。
头发吹成半干状态,抹好身体乳,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推门出去。
心里惦记着“黑美人”,便迫不及待奔到一楼客厅。
厨房的纱窗筛进一缕月光,正巧落在盛怀安执刀的手背上。
安姩静静倚着门框,看那柄银刀剖开墨绿纹的瓜皮,刀锋沿着月牙弧度游走,竟像是在裁一匹上好的杭绸。
“怎么不开灯?”她将半干的长发拢到耳后。
发梢的水珠顺着蝴蝶骨滑进棉麻睡裙的褶皱里,在腰窝处洇出深色的云纹。
盛怀安没抬头,刀刃却顿在半空:“有月光,能看见。”
他切瓜也像批阅档,每一刀都精准得教人想起红头文件上的分号。
安姩恍然想起他在新闻上面对媒体记者时,这双手随意交握着侃侃而谈的模样。
瓜瓤裂开的刹那,甜腥气漫过檀香皂的余韵。
盛怀安拈起最中心那块无籽红瓤,却不是送入口中,而是搁在青瓷荷叶盏里。
似是想起什么,她突然移步到他身旁,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七夕节有灯展巡游。”她晃着手机屏,“盛书记要不要翘班?”
盛怀安侧目看她,嘴角含笑,“可以考虑。”说完,端着瓷盏往书房去。
“那我期末汇演你也可以考虑对吗?”她笑问着快步跟上。
青瓷盏叩在桌案上的声响,与安姩走进来的脚步声恰好重叠。
书案上堆着待审的文件,最上面那份还沾着西瓜的清甜。
“少吃一些,西瓜太凉。”盛怀安视线里的小姑娘,此刻正半躺在藤椅上翘着足尖,大口吃着西瓜。
“我生理期已经结束了。”安姩偏头看他一眼,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瓜肉。
盛怀安眉心一跳,看向她的眼神幽邃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