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微倾,茶汤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过了界,可就沉了。”
……
暑气在礼堂红丝绒座椅间发酵,后排传来年轻学生扇动节目单的窸窣声。
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琥珀色光晕,霍司律松了松领带,走进礼堂。
他特意将收购案的视讯会议提前了四十分钟,此刻西装下还裹着未散的雪松香薰气息。
第三排座椅间转过半张瓷白侧脸,任菁菁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看见身后长身玉立的男人时,眉眼一弯。
“霍叔,您还真是踩点来,表演就快开始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瞥见第三道影子。
任菁菁身侧的男人正在拧矿泉水瓶,修长手指在瓶身上留下薄雾,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衣服。
“霍叔,你干嘛呢?坐啊。”一节白皙的手臂在眼前晃动。
霍司律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涂腾。
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扯开领带,拉开椅子坐下,面色阴沉如水。
“喏,给你一个。”白嫩的手掌上躺着一颗梅子糖,任菁菁正歪着头笑。
霍司律侧目看她,本想伸手接过,可在看见她身后那张野性十足的脸时,骄傲地移开目光。
“我不吃甜食。”
“噢。”
任菁菁讪讪收回手臂,将糖塞进自己嘴里,又从包里拿出另一种口味的糖递到另一边,“涂腾,这个给你。”
涂腾笑着接过,“谢谢。”
“客气,我包里还有各种口味的,我最喜欢橘子味儿的,我嘴里这颗就是。”
正说着,她突然凑近,“你闻闻,是不是有很好闻的橘子味儿?”
涂腾下意识往后缩,向来平静无波的俊秀面容上难得出现一抹不知所措。
“嗯,好闻。”
“咚——”一声沉闷地跺脚声响起。
俩人之间的小互动,被某人尽收眼底,霍司律突然不知道自己今天脑子抽什么疯,冒雨来这儿受气!
不对!他为什么要生气?!
修长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好朋友”,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
第116章 雨过天晴
贵宾室内,茶香四溢。
“裴总对传统文化倒是上心。”盛怀安往茶盏里注水,声音低沉冷肃。
“听说你的非遗研究院的数位化项目……”他用茶夹翻动茶宠,貔貅在沸水中狰狞,“最近资金链不太顺畅?”
裴樾舟的腕表磕在盏沿,发出玉碎的清响。
他当然听懂了。
上个月自己刚以慈善名义给舞蹈学院捐了三千万,转身就接到税务稽查通知。
“盛书记的消息网总让我想起威尼斯的水道。四通八达,却不知哪条支流会突然漫过石阶。”
“那裴总该听听老水手的忠告——越是平静的海面,越要当心海底的暗流。”
话至此处,盛怀安忽然轻笑出声。
他起身至窗台前,推开玻璃窗,斜风裹着雨丝扑了进来,墙上那幅《韩熙载夜宴图》的复制品猎猎作响。
“裴总知道这幅画原作在哪吗?”盛怀安背对着浑身僵硬的裴樾舟,指尖掠过窗棂。
转身时眼底淬着冰棱,“有些心思藏得再深,但在体制这台机器面前,就如暗室点灯。”
池塘里的锦鲤突然跃出水面,打碎了裴樾舟额角将坠未坠的汗珠。
盛怀安的手机适时震动,是安姩发来了消息。
【我准备上台了。】
他眉眼露出一抹柔情,指尖轻触荧幕回复,【只只加油。】
“失陪了,我得去见证我妻子的耀眼时刻。”
雷声响起刹那,裴樾舟听见自己精心构筑的欲望之城正在地基处开裂。
……
舞台灯亮,观众席被昏暗覆盖。
霍司律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
任菁菁时不时凑近涂腾,轻声笑语,那模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表面却仍维持着矜贵优雅,一定要弄清楚这个涂腾到底是什么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