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眸间,安姩忽然瞥见花束里藏着支并蒂木槿。
一定是老板娘随手添的彩头。
她笑着摸了摸白瓷瓶,下次买花儿还去她那儿。
到家时,西天还悬着半盏熔化的夕阳,鸟群掠过树影,翅膀尖儿沾着琥珀色的光。
推开家门,安姩趿着拖鞋抱着花束和白瓷瓶走了进去,蒸腾香气裹着糖醋小排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姨,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书记下午特意交代的,”陈姨解着围裙朝砂锅努嘴,“都是你爱吃的菜。”
水晶虾仁在灯下泛着油光,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颤巍巍堆成小山,安姩喉头微动——全是她平日不敢多碰的菜式。
象牙筷在指间转了个圈,终究没伸向那汪琥珀色酱汁。
等进了舞剧院,饮食管控只怕会更严。
这时,玄关处开门声再次传来,青玉击磬般的声音惊碎满院落叶。
“只只,我回来了。”
安姩眸光一亮,将花束和白瓷瓶藏于身后,笑盈盈走到男人面前。
下一瞬,藏在身后的花束突然举到两人之间,鹤望兰的苞片几乎要扫到他的领口。
“呐,送你。”
盛怀安温柔低睨着她黑亮的眸子,唇角微微翘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从学校出来特意去买的?”
温热的指节惹得安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呀,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喜欢吗?”她晃了晃花束,雪柳轻颤。
盛怀安笑着接过花束,低沉的尾音沾了潮意:“特别喜欢……”
“欢”字尾音突然消失在相触的呼吸间。
男人忽然俯身,鼻尖擦过她睫羽上凝着的细碎水珠:“宝宝有心了,不过……”
安姩正要追问,整个人突然被带着冷冽清香的体温笼罩。
盛怀安单手环住她后腰,“吃完饭我还要另一个惊喜。”
安姩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忽然闪现他微信上说的话。
【昨晚有个小醉鬼借着醉意在我耳边说,想看清雄鹰捕猎时的翎羽。】
耳尖蓦地漫上绯色。
她笑着偏头躲开他落下的吻,“你稍微注意一下,陈姨在呢。”
盛怀安低笑震动胸腔,“陈姨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早在他皮鞋踏上玄关的刹那,陈姨便垂眼退进阴影里。
仿若家里那些雕花乌木柜,永远知道何时该合拢暗格。
“先吃饭,吃饱了你待会儿才有力气。”盛怀安云淡风轻地说出这话,又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花束和白瓷瓶。
这一顿饭,安姩是红着脸吃完的。
瓷勺碰碗的脆响在七点半准时消失。
吃完饭俩人一同上楼洗澡,往日会先去书房的男人,今日洗澡格外积极。
安姩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推开卧室门,她扶着金属把手还未收力,忽然被一股灼热的力道扯进昏暗。
后腰撞上坚实的墙壁,脊椎却先触到温热的掌心。
“你……”惊呼被揉碎在喉间,台灯在五步之外流淌着蜂蜜般的光。
盛怀安的轮廓在逆光中起伏,睡衣领口散着清新的沐浴液味道。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密阴影。
玻璃窗映出两团纠缠的影子。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儿?还有……”盛怀安紧扣住她的细腰压向自己,嗓音低沉又蛊惑。
“中午时分,为什么突然跑到政务楼前说想我?”
安姩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中午冲到政务大楼门口,是因为这里突然缺了半阙心跳。”
男人掌心的茧摩挲着她的真丝睡裙,那是十几年批阅公文磨出的印记,此刻却烫得她肋骨发疼。
“盛怀安...”安姩鼻息重了起来,抓皱他胸前的云纹提花。
“怎么了?”男人躬下身子与她平视。
“我上午在医院见到文博修复师林烬雪林老师了。”
“我知道。”
“林老师说你像日晷...”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吸间尽是让她心安的气息,“晷针永远指着同一个刻度。”
“林老师心底藏着一个喜欢了十一年的人,那个人眉目分明触手可及,眸光却永远遥隔星霜。”
安姩的哽咽突然撞碎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