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里覆着一层浅淡的微光,却?又?忽闪明灭着,很不稳定,带着几分过?分的小心翼翼,终于开始真正回神。
沉默在病房里漫延不知多久,长到足够让他喉结滚动着咽下那些涌到嘴边的、杂乱的情绪。
有?惊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藏了太久的、连自己都?快忽略的悸动。
他抬起?眼,语气尽量维持着惯常的清冷,却?难免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不自觉地后退,那颗心一点点被名为理智的潮水冷却?下来:“沈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之间……牵扯太多,舒家的事、改造剂,还有?这两?个孩子……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抵消的。”舒明青越退越远。
“而且,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种错误产生的错觉。”舒明青默默游刃有?余地抚平衣角褶皱,不肯再看沈砺一眼。
沈砺的目光始终温柔又?坚定地望着他。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沈砺眼底已经有?翻滚着的泪光,“在我?这里,你怎样都?值得,我?只?是非常后悔,没看懂你当年留给我?的讯息,没看懂你的眼神,让你和黑暗撕扯了这么久。”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是真的,每一次想亲你、抱你、口口口口……都?是真的,对你所有?的欲.望,也都?是真的。”
“十年来,深恩负尽,我?很抱歉……”
舒明青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指尖微微一颤,迅速抬眸对上沈砺的眼神,震惊与无措瞬间爬满他的眼球,几乎令他支撑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剖白。
深恩负尽……深恩负尽……
“你的药还没吃,就算要走?,也先把药吃了吧。”沈砺轻声转移话题,试图把舒明青的情绪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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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把一杯温水推过?去给舒明青,“我?想跟你谈谈。”
他望着坐在病床边的舒明青,轻声道,“当年我?妈出事那天?,我?是从医院过?去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烧得糊涂,管家给我?打电话后,我?就钻了个空子,避开保镖跑了。”
“没想到一去就看到了车祸现场,可能真的是脑子傻了吧,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全是爆鸣,再抬眼时,我?妈已经出事了,而你就在旁边。”
“我?说?这些不是证明我?多无辜,而是我?觉得当年的事对不起?你,我?该跟你道个歉,对不起?,我?不该没调查清楚就怀疑……”沈砺声音哑了,“怀疑……你参与其中?,我?真的很后悔。”
“你……”舒明青捏着水杯,闻声骤然抬眸,却?又?很快移开目光,他摸了把眼镜,“你不用跟我?道歉,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的确注射.过?改造剂,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根本就没有?心,你会那么想也有?道理,你没有?错。”舒明青道。
他摸了摸小比毛绒绒的头,给它开了一罐罐头放在地上,小比小眼睛立刻放光,凑过?去就吃起?来,小尾巴摇得很欢快,丝毫没有?抓蟾蜍跳进下水道导致骨裂而变成瘸腿狗的囧样。
而身旁的沈砺却?已经掩饰不住眼眶里的微红。
他无法忘记当时他进舒明青书房时看到的东西?;也无法忘记看到舒明青自毁时的震惊;无法就这样看着舒明青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用冷静得可怕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没事”,然后转身隐匿在众人之中?。
无声无息。
他做不到。
观察着舒明青将药喝下去时的神色,沈砺突然道:“我?看到过?你的黑标抑制剂管和伤口了,还有?那些药。”
闻言,舒明青垂着的眼皮立刻抬起?来,紧紧盯着他,瞳孔瞬间放大,眼皮都?有?细微的颤动。
随后,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别处,仿佛这里的空气中?都?是冰冷的冰针,每看一眼都?会狠狠刺痛他的眼睛。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旋即指尖颤动幅度越来越大,几乎压制不住,舒明青迅速攥紧手指,将那泄露出来的颤意?压下去。
他紧紧闭上眼睛,眉头蹙起?,微微摇头,眼前?骤然出现黑暗中?祖父那张苍老的笑脸:“明青,爷爷是为你好,过?来,我?们?的项目是合法的,共和国管理处都?批了文书下来,你还在害怕什么?”
“不、不要,别碰明青,别伤害他!你们?放开他!放开他!”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耳边交织,爆炸般要把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