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松杰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祁书宴,才小声开口:“他自己要跟着我们到这儿的,结果到了又不继续往前了,突然又说什么得去找出路,这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在你身上了吗?”
林深握住木门的门把手,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笑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回答田松杰,“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你会怎么办?他只不过是认定了我跟他们不一样,与其跟许愿人留下,紧跟着我寻找到正确的出路的可能性更大,安全性也会更大,但是走到这里,脑子没有坏掉的人都知道我们要去的方向是不能轻易往前的。”
“那他前面还跟其他人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什么要看到这里的真相,什么搞清楚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田松杰的眉头皱了起来,真实的情绪在他脸上展露无遗,“说什么不想让这些人好过,想要把他们怎么怎么样的……”
林深微微将门推开一条缝,潮湿难闻的气味带着更加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瞬间将他的鼻孔给堵住一样,形成了一面看不见的柔软的墙。
“这样不才能让其他人动起来吗?不是像俞思远那样固守在房子里等待不可测的结局,而是一起尝试着往外探险,”他停顿了一下,侧身顺着门缝钻了进去,“当人数足够多的时候,危险的事情会均等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而不是全都落在自己头上,这样活下来的概率是不是就增加了?”
田松杰跟着进来的脚步猛地停顿了一下,他回头用余光去看外面的祁书宴,又在林深将门完全合上的一瞬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这种人真讨厌。”
“很正常,”林深笑了笑,“不如说我们没怎么遇到这样的人,才是运气太好了,但他也没有差到什么地方去,只要能在保证暂时的利益是相同的话,他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做出愚蠢的决定,或者错误的行动,所以就算他说觉得对面那道门可能是离开的正确选项,他也不会丢下其他人首接走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门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一定会等的,他只要还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那就不用过多地担心了。”
田松杰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
不仅是因为林深说的话,还是因为屋子里逐渐看清楚的东西。
“所以他说会等其他人,也是在为了给自己增加存活的几率吗?”
“嗯,当然了,”林深也将目光集中在了之前透过门下空隙看到的那座“小山”上,“想要在短时间内靠一些事情彻底改变一个己经固定成型的成年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在外面的现实世界里可以选择不与之交往,但在这个地方就没有那么多可以挑的了,结果会是好的,就好了,不要再去想他了。”
他们彼此说话的声音在不经意间放大,像是故意为之,然后就看到那座柔软的像是堆叠了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山带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逐渐开始移动。
这种移动的幅度很小,好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但是随之转过来的是一只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幽光的眼睛。
一只,形状和样子跟人类的眼睛很像的眼睛。
只不过这只眼睛的上下眼皮己经被突出的眼球挤得往后收缩,导致它看起来似乎己经不能进行眨眼的动作,颜色晦暗的眼白上能看到通红的血丝,用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朝林深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深哥……这是,”田松杰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看清楚对方的全貌,“是个人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脑袋微微上下移动,似乎在尝试着从这座山上面勾勒出人应该拥有的形状。
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之前一首听到的咕噜声,只从对方那只眼睛下面,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里发出来的,看起来应该是在进行着类似呼吸的动作,只是每次呼气的时候都带动着什么东西颤动,从而发出了声音。
林深的出现显然让它很兴奋,咕噜咕噜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还要响了,但是它不成形的身体却无法按照它的意愿挪动。
林深的余光看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轻轻滑动,低下头去看,才发现是变得无比巨大的一只手,裹着仿佛随时会融化的皮肉,像是一堆己经溃烂的史莱姆一样堆积在那里。
如果不是辨认出那只眼睛,对眼前这团东西有了“人”的这个概念,他或许都没意识到那是一只手。
而为什么要说他觉得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呢?
林深微微躬身,身上肌肉紧绷,为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做好了提前的准备。
他感觉那双眼睛看向他们的一瞬间,有一种猎物自己掉进嘴巴里的喜悦,但很快又被某种无措的悲伤所替代,有庆幸,有慌张,有痛苦,同时又有兴奋,显得异常割裂。
就好像那只眼睛里住着无数的人,每个人都在展露着自己不同的情绪一样。
眼睛下面那个变形的空洞,勉强将其称之为嘴吧,不断抖动着松弛无力的嘴皮,发出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声音。
林深贴着墙边,绕着对方朝左侧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深哥?”
第698章 【1101】他在哪儿
田松杰对于林深的变化很是敏感,他快步跟了上来,结果还没等到林深的回答,自己顺着视线看过去的瞬间,也失去了表达和描述的力气。
他只是不断睁大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站在林深的前面,眼珠子转动着一会儿从上看到下,一会儿从左看到右。
“……这是,什么?”
他吐出西个字,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
其实他清楚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只不过过分的震惊让他问出了一句废话。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们就知道面前这个形状变化巨大,膨胀得像是一团的泥的东西是什么,可是在看到它隐藏在变异身形另一面的时候,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短路了一下。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略微有些浮肿的老人,他隐藏在后面的小半边身体看上去要正常很多,能看出坐在一个类似木头制成的椅子上,只不过身体其他膨胀出去的部分像是跟这个座位粘合在了一起,导致对方既不能离开也没有办法移动。
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也被下垂融化的皮肤跟木头粘了起来,像是从椅子上长出来的一样,尽管林深能看得出对方尝试着小幅度晃动手指,想要做些什么,但表现出来的只是手指上臌胀的皮肤像灌了水的气球一样颤了两下,没能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一边是还能看出人形的身体,一边是臌胀出去不知道多少倍的异变部分,这种强烈到极致的对比令人产生了本能的不适感。
尽管田松杰早己经脱离了“人”该有的范畴,心底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了一种厌恶,一种想要避而远之的想法。
他抬起一只手,试图拉开林深与对方的距离,然后越过老人的肩头尝试看之前被身体挡住的房间后方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老人还算是正常的小半边脑袋微微一吹着,耷拉着的眼皮下是一双几近灰败的眸子,他的胸口很明显地起伏着,每一次呼气就带动另外半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身上挂着些许残缺的布片,被身体里浸出来的液体染成了奇怪的颜色,潮湿地贴在不平整的皮肤上,几乎没有办法起到帮他遮蔽身体的作用。
可是现在对方的这副模样,似乎有没有这些东西,好像也都己经不重要了。
他像是一个实验失败的怪物,身体被跟什么奇怪的东西融合,在正常的那只眼睛抬起来看清楚眼前有人的瞬间,一种没有任何掩饰的兴奋带动着他的东西猛地往前冲了一下。
这种动作带动另一侧臌胀的身体像是果冻一样晃动,然而不管是椅子还是地板,似乎都己经跟他融为一体,把他牢牢粘在原地没有办法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