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只是让你活着
“沈树!沈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快救救我!” 沈文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的哭喊带着破音,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沫,听起来狼狈又刺耳。他的脸颊贴在地上,沾了一层灰泥,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黏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倨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沈树靠在庭院西侧的朱红柱子旁,眼帘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将周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沈文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抹冷冽的光一闪而过,如同寒冬里的冰棱,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迈开脚步,玄色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七大家族的家主们站在沈家大宅的檐下,目光复杂地投向庭院中央那道佝偻的身影 —— 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说一不二的沈家家主,如今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乞求怜悯。
沈树在沈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侧过头,看向一旁手持断刃的孔晓妍。孔晓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把断刃是她从沈文身上夺来的,刃口还沾着淡淡的血迹,映得她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凄厉。她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
“晓妍,让我跟他说几句。” 沈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孔晓妍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握着断刃的手稍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她的眼神死死锁在沈文身上,那里面翻涌着恨意、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沈树缓缓蹲下身,与沈文平视。近距离看去,沈文的模样更是不堪: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此刻的姿态,真的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完全没了往日的半分体面。
“现在知道,当年我遭的那些罪,有多难熬了吧?” 沈树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恨意,砸在沈文的心上。
沈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伸出手,死死抱住沈树的小腿,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树的裤子里。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知…… 知道了!沈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沈树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浓浓的嘲讽:“你这是在求我?”
“对!对!我就是在求你!” 沈文连忙点头,脑袋都快磕到地上了,“沈树,不,大哥!大哥!求你把我当条狗,放我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那声 “大哥” 叫得无比顺嘴,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沈树听到这声迟来了许多年的 “大哥”,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涌起无限感慨。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文:“其实,如果你当初没有处心积虑地害我,我们兄弟俩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庶出的弟弟,那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自从你进了沈家大门,就一门心思地仇视我,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更别说叫我一声大哥了。我知道,这多半是陶岚在你耳边吹了不少风,把你教成了这副模样。”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第一次叫我大哥,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下。” 沈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还有深深的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孔晓妍,语气柔和了许多:“晓妍,我不是在替他求情,我比谁都清楚你这五年受了多少苦。你承受的委屈,或许比我还要多得多。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今天真的杀了他,你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他的死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你心里,这里也会变成你最不愿回忆的噩梦,一辈子缠着你。”
“大哥,我……” 孔晓妍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地上的沈文,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怨,还有一丝犹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满脸为难地看着沈树。
“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丹田全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沈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就算是陶家,也绝对不会收留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对他来说,活着远比死了更痛苦,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孔晓妍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心疼,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散落的发丝。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孔晓妍所有的伪装。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沈树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五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听得人揪心。
这五年,对孔晓妍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地狱。孔家的人怕得罪沈家和陶家,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不肯伸出援手;沈家的人更是冷漠,没人愿意为她这个 “罪人的妻子” 说一句话。她每天都活得像具行尸走肉,没有希望,没有依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 沈文和陶岚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死去,他们就是要看着她受尽折磨。
此刻,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随着这场大哭倾泻而出。那哭声里,有对命运的控诉,有对人心的失望,还有对自己遭遇的不甘。
沈树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的心疼愈发浓烈。当年他和沈文的关系虽然不算融洽,但这个弟媳却一直对他十分尊敬,每次见面都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大哥”,从来没有过半点怠慢。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文竟然会如此狠心,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站在一旁的枫大长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唏嘘。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在这肃穆的沈家大宅里显得格外扎眼,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感慨:“世人都说我们枫红庄是邪教,行事乖张,不择手段。可跟你们沈家比起来,我们这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落在孔晓妍身上,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损的衣裙,还有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隐约可见的青紫伤痕,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忍:“看看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的,身上穿的是什么,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下手可真够狠的。”
“什么名门望族,什么书香门第,说到底,不过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干的事情,比我们这些被你们骂作‘邪教’的人还要恶心百倍、千倍!” 枫大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听到枫大长老的话,站在人群中的沈重云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树和孔晓妍,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孔晓妍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吗?不,他知道。作为沈家的守护者,他虽然不能随意干涉家族内部事务,有严格的规矩束缚 —— 只有在沈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守护者才能出手。可如果他真的想管,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答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沈树也感受到了沈重云的目光,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质问:“你们这些所谓的守护者,到底是在守护什么?是沈家的名声,还是那些冰冷的规矩?看着无辜的人受委屈,看着家族里出了这样的败类,你们却选择袖手旁观,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守护’?”
沈重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沈树说的是对的,他们这些守护者,有时候确实太过墨守成规,甚至有些冷漠了。
过了许久,孔晓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她抬起头,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沈树胸前被自己哭湿的一片衣襟,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哥,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