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拍与现身
午夜钟声响起时，旧商品交易所的大门彻底关闭。
参加明拍的普通买家已经离开。
剩下的人经过第二轮身份核验，被分别带往不同通道。
法伦与莱妮丝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进入交易所地下。
这里没有明拍会场的水晶灯，也看不到用来展示财富的金色装饰。
墙壁由深灰色石块砌成，每隔一段距离，才嵌着一盏冷白色魔法灯。
越向下走，四周越安静。
外界的车轮声、谈话声与钟声都被隔绝在后方。
费尔明没有进入核心区域的资格。
他留在地面休息室，负责接收赫本分行传来的消息，记录场外资金流向。
必要时，还要替莱妮丝联系分行。
临别前，他认真检查了好几遍通讯水晶。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莱妮丝点头。
“出现大额资金调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石门在三人之间缓缓合上。
法伦与莱妮丝继续向下。
通道尽头，是一座由旧剧院和地下保险库改造而成的圆形厅堂。
四周没有开放席位。
半封闭包厢沿墙壁逐层排列，彼此被灰色隔板和结界分开。
所有参与者都戴着主办方提供的匿名面具。
包厢外只显示竞拍编号，不显示姓名与势力。
头顶的空间隔绝结界由三家商行共同维持。
任何试图窥探其他包厢的侦测术，都会触发警报。
出价发出以后，后台会即时检查信用与抵押资产。
担保不足，报价不会生效。
暗拍结束以前，参与者也不得随意离场。
台上的拍卖师没有进行冗长介绍。
他只重复了最重要的规则。
“本场部分拍品来源不明，功能不明，也可能带有未知风险。”
“三家主办方只保证实物与已公布的信息一致。”
“至于能否使用，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由买家自行承担。”
法伦坐进赫本安排的包厢。
莱妮丝在他身旁落座。
会场另一侧，周十二扮演的F进入了独立寄售人包厢。
双方相隔大半座大厅。
从外表看，法伦与莱妮丝并肩而坐。
F独自处在阴影里，灰绿色眼睛低垂，左侧嘴角的浅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无论体型还是气息，两人都没有相似之处。
暗拍尚未开始，已经有不少视线在两个包厢之间来回移动。
莱妮丝也察觉到了。
“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开始替你编师承关系了。”
法伦看向远处。
周十二坐得很直，双手搭在手杖上，沉默得像一名真正不愿浪费时间的大师。
“只要别把辈分编反了就行。”
莱妮丝嘴角轻扬。
拍卖师敲响铜铃。
第一件拍品被直接送上鉴定台。
那是一枚高阶兽卵。
无法确认原主人，也无法判断孵化后会出现什么生物。
主办方只能确定，它不属于召唤兽，而是一类较为罕见的观赏异兽。
价格很快被几名贵族抬高。
第二件是一套残缺石板。
上面记录着某种禁忌诅咒，超过一半内容已经磨损。若能补全，可能得到一项完整术式，也可能在阅读过程中先受到诅咒。
第三件拍品是一件灰色斗篷。
它能够短时间隐藏灵魂气息。
代价是侵蚀使用者最近形成的记忆。
至于侵蚀多少，主办方无法确定。
第四件则更加直接。
一个从遗迹中带出的封闭金属箱。
没有钥匙，无法破拆。
维斯孔蒂与帝国商行都尝试过开启，最终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买家能带走的，只是一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
参加暗拍的人很少询问安全问题。
他们更关心来源。
有没有同类物品、原持有者是否还活着、是否有人知道使用方法。
法伦始终没有出价。
周十二同样保持安静。
帝国商行与维斯孔蒂也在保存资金。
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第五件拍品成交以后，一只狭长木盒被送到台上。
拍卖师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铜圆盘。
圆盘损坏得十分严重。
外圈缺了近三分之一。
中央指针已经折断。
表面布满海水与魔力腐蚀留下的斑点。
大部分符文失去光泽，边缘还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痕迹。
“第六件拍品。”
“失路者归航盘。”
拍卖师将官方鉴定结果投影到半空。
“拍品来自一支已经全员失踪的遗迹猎人小队。”
“半年前，该队伍进入南部沿海一处地下遗迹。”
“此后无人返回。”
“数月后，一批随身物品通过地下河漂出，归航盘也在其中。”
根据鉴定，这件圆盘原本可能用于记录遗迹路线。
核心导航结构已经损毁。
内部没有有效坐标。
最后一次使用地点也无法确认。
普通魔力无法重新激活。
如果强行修复，成本会远高于物品本身的价值。
拍卖师没有掩饰这些缺陷。
起拍价也压得很低。
台下兴趣寥寥。
一件不能指出遗迹位置的破损导航器，还不如拆掉后出售黑铜材料。
法伦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真理之眼扫过圆盘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表层导航回路已经断裂。
更深处，却藏着一套微弱的结构。
那层回路记录的不是普通魔力坐标。
法伦看见了持有者留下的生命波动。
一段出发前接触过的血脉印记。
还有最后一次完整返航时，保存下来的空间轨迹。
轨迹在某个位置被强行中断。
这件东西也不是用来指向目的地。
它真正保存的，是使用者走过的最后一条安全路线。
只要进入相同区域，后来者便可以沿着记录返回。
外层导航结构确实毁了。
内部的返航记忆仍有一部分保存完整。
普通魔力无法唤醒它，是因为开启记录需要特定血脉作为凭证。
法伦继续看向破损边缘。
那里残留着一小段几乎被腐蚀干净的纹章。
主体已经无法辨认。
只能勉强看见一道兽爪形弧线，夹着一段闪电纹。
外侧还有双层边框。
这是许多家族制品常用的纹章结构。
兽爪。
闪电。
特殊血脉。
妮可的身影忽然从法伦脑中闪过。
他无法确定。
现在只有几处过于模糊的联系。
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
“第一次。”
没有人出价。
“第二次。”
法伦按下包厢中的竞价水晶。
金额只比起拍价高了一档。
会场里没有出现太大反应。
法伦是阿瓦隆学院的天才召唤师，买一件损坏的导航器并不奇怪。
拍卖师继续倒数。
第二次确认即将结束时，一名坐在维斯孔蒂附近的匿名买家跟了价格。
加价幅度很小。
莱妮丝看向那个包厢。
“遗迹猎人？”
“可能。”
法伦再次报价。
对方很快跟上。
这一次，价格已经超过黑铜材料本身的价值。
法伦没有急着提高金额。
他先看了一眼出价间隔。
对方第一次跟价时停顿很久。
第二次却十分迅速。
这说明那人没有看出归航盘的具体用途。
他只是因为法伦出手，怀疑自己遗漏了什么。
第三次报价，更像试探。
只要价格超过心理范围，对方便会退出。
法伦直接将金额抬到上一轮的两倍。
对于暗拍来说，这笔钱仍然不多。
态度却足够明确。
他要这件东西。
匿名包厢沉默了。
拍卖师完成第一次确认。
对方没有动作。
第二次确认结束后，竞价水晶依旧暗着。
“成交。”
归航盘落入法伦手中。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暗拍中的一件低价物品，很快便被下一件拍品覆盖。
莱妮丝等到拍卖继续，才低声问道：“看见什么了？”
“只是想验证一个猜想。”
“能修复？”
“不确定。”
法伦看向被送往后台的木盒。
“拿到手再说。”
他没有提妮可。
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得出结论。
归航盘如果真与她的家族有关，开启第二层结构的钥匙，很可能就是妮可的血脉或家族信物。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
拍卖继续。
又有几件高阶遗物完成交易。
一柄能够吸收火焰的残剑，被南部贵族买下。
一份来自深渊边缘的矿物样品，落入帝国商行手中。
还有一张记录未知大型魔物活动轨迹的兽皮地图，被维斯孔蒂附近的买家高价带走。
随着第六件拍品撤下，拍卖师的语气第一次发生变化。
“接下来，是第七号暗拍品。”
一个透明封印盒被送到鉴定台中央。
完美品质的定向契约卷轴悬浮在盒中。
会场气氛瞬间紧绷。
白天的公开复核已经让它成为整场拍卖中最知名的物品之一。
三家商行联合签署的鉴定报告，被完整投影到半空。
信息早就已经被现场的所有人所知晓。
拍卖师还补充了一句。
“寄售人F具备独立重复制作能力。”
“但短期内，暂不公开接受第二份定制订单。”
这句话一出，数个包厢同时亮起竞价水晶。
眼前这张卷轴，不再只是第一件成品。
它还是短时间内唯一能够公开购买的成品。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金币。”
话音刚落，价格迅速跳动。
两百万。
二百六十万。
三百万。
参与竞价的买家来自不同方向。
一家拥有年轻继承人的南部贵族。
某所学院的采购代表。
一名在魔窟前线服役多年的高阶召唤师。
帝国商行。
还有法伦。
莱妮丝看见法伦按下竞价水晶，并未阻止。
暗拍规则允许与寄售人存在关系的参与者出价。
前提是拥有真实资金。
一旦中标，也必须全额付款，连拍卖佣金都不能免除。
法伦确实愿意买回这张卷轴。
它可以交给阿瓦隆学院进行长期安全研究。
也能留给圆桌会中未来有需要的成员。
作为第一张成熟定向卷轴，它本身还是一份标准样品。
如果帝国商行取得成品，很可能直接送往皇家研究机构封存拆解。
法伦将它买回去，则能建立一套独立于三大商行的技术备案。
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实际上，法伦自己也能制造出更多，当然不是用法伦这个身份，让法伦拍回去，只是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因此，这不是虚假抬价。
帝国商行选择退出，他就会真正付款。